云梦泽之楚天神魔谱

第二十七章 弱水三千取一瓢

  玄天刑狱深处的死寂,被云泽那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狠狠撕裂,余音在冰冷的玄冰刑柱间撞出绝望的回响,久久不散。   他跪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双拳死死抵着刺骨的地面,指节因用力而青白凸起,指甲早已在之前的挣扎中翻卷、渗血,与身下冰冷的玄冰冻结在一起。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腑撕裂的痛楚,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嘴角溢出的鲜血,在玄冰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深色的冰花。   刑台之上,巫阳佝偻沉寂的身影,枯槁的银发披散,遮住了嘴角那抹刺目的暗金血迹。缠绕手腕的黑色锁链仿佛勒得更紧,深陷皮肉。那九根玄冰刑柱上幽蓝的雷光无声闪烁,每一次微光掠过,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云泽自己的灵魂之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刑罚之力每一次扫过师尊枯寂的身体时,所带来的、深入骨髓和神魂的恐怖剧痛!那是万刃剜心!是永无止境的酷刑!   “莫负此身…莫负苍生…”师尊最后那微弱到几近消散的告诫,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个字都重逾万钧,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却又像黑暗中唯一的光,冰冷地、残酷地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活下去。   承担下去。   用这条命,去完成师尊用永世沉沦换来的使命。   巨大的悲恸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濒临崩溃的心神。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一丝疯狂的绝望,留下一片更加深沉的、如同玄冰般坚硬的痛楚和决心。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现在死在这里,像一个懦夫一样在师尊的刑台下崩溃。他欠下的债,他必须去还!疏影还在泽心孤岛等着他的精血维系一线生机,青漪重伤未愈,巫阳师尊…他必须找到办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去尝试!   “呼…呼…”云泽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撑起自己重伤的身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脏腑如同被无数冰锥穿刺,但他咬碎了牙,硬生生挺直了脊梁。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刑台上那道佝偻沉寂的身影,那目光中再无半分犹豫和崩溃,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每一步都踏在玄冰之上,沉重而坚定,留下一个个带着血痕的脚印,迅速被刑狱的极寒冻结成暗红的冰晶。他调动起体内那被湘夫人神力强行凝聚、又被巫阳师尊最后意志镇压而勉强稳固的混沌之力,引动水之本源。冰冷的混沌水汽再次弥漫周身,将他重伤的气息与外界隔绝。他如同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复仇幽魂,拖着残躯,朝着刑狱之外那永恒的黑暗与死寂,决绝地走去。   ---   穿过漫长冰冷的甬道,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和森严守卫,云泽终于再次踏出了玄天殿那如同洪荒凶兽巨口般的殿门。粘稠的灰黑色雾气依旧笼罩着这片九渊边缘的绝地,死寂阴寒。   然而,就在云泽的身影刚刚融入这片死雾,试图朝着泽灵翁指引的归途方向潜行时——   哗啦——!!!   前方粘稠的灰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两条无形的巨蟒在其中疯狂搅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如同亿万雷霆在深海中炸响的恐怖水啸声!一股沛然莫御、带着毁灭性威压的磅礴水灵之力,瞬间撕裂了死寂的雾气,如同两堵接天连地的玄黑色水墙,轰然拔地而起!   水墙高达百丈,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凝固的墨蓝色!那不是寻常的水,而是沉重、粘稠、散发着刺骨阴寒和浓郁死亡气息的弱水!弱水三千,鸿毛不浮!其力沉如山岳,其性蚀魂消骨!水墙表面,无数扭曲挣扎的亡魂虚影在无声哀嚎,那是被弱水吞噬、永世沉沦的怨念!阴寒的死气与水灵的重压混合,形成一股冻结空间、碾碎神魂的恐怖领域,瞬间将云泽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哼!小杂种!本尊等你多时了!”   一个暴怒威严、如同深海龙吟般的声音,从那墨蓝色的弱水巨墙之后滚滚传来!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种被冒犯的狂怒!   轰隆!   两堵弱水巨墙猛地向内挤压!如同天地合拢的巨钳,要将中间渺小的云泽彻底碾成齑粉!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恐怖的压迫力让云泽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山岳砸中,骨骼咔咔作响,五脏六腑瞬间移位!他体表用来隐匿的混沌水汽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瞬间被这纯粹的、狂暴的水灵重压碾得粉碎!   噗!   云泽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他单膝重重跪地,膝盖下的玄黑色岩石瞬间碎裂!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金瞳死死盯向前方!   只见那两堵向内挤压的弱水巨墙中央,一道伟岸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身着玄黑鳞甲、面容俊美近妖却带着无边威严的男子。他身形高大,黑发如瀑,随意披散,发间却生着两根蜿蜒虬结、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龙角!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熔岩般的怒火,死死锁定着跪地的云泽!他周身散发着浩瀚如海、狂暴威严的水灵神威,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号令天下万水!正是阳天之主,司掌天下水脉波涛的河伯!   “云泽!”河伯的声音如同惊涛拍岸,带着雷霆之怒,“你竟敢擅闯玄天殿!搅扰大司命神君清静!更在云梦泽兴风作浪,斩本尊座下大将巴蛇,坏我水府根基!此等大逆不道、罪孽滔天之行径,当受万水噬魂之刑!今日,本尊便替天行道,将你这孽障打入弱水之底,永世沉沦!”   随着他饱含杀意的宣判,那两堵恐怖的弱水巨墙挤压之势骤然加速!无数亡魂的哀嚎之声如同魔音灌耳,疯狂冲击着云泽的神魂!沉重的弱水之力如同亿万钧重担,狠狠压在他的身上,要将他彻底碾碎、吞噬!   河伯!又是他!旧怨未消,新仇再结!云梦泽水脉之争,巴蛇之死,都成了他必杀自己的理由!此刻,更是借题发挥,欲将自己除之而后快!   云泽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求生的本能和胸中积压的滔天悲愤,瞬间化作焚尽一切的怒火!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云泽喉咙深处迸发!他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的混沌之力再次被点燃!暗金色的光芒混合着瑶姬血脉的水蓝神辉,如同最后的火山喷发,从他周身伤痕中疯狂喷涌而出!   他双手猛地插入身下破碎的岩石!混沌之力混合着水之本源的牵引,疯狂注入大地!   轰隆隆——!   云泽周围数十丈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道浑浊的水流如同愤怒的土龙,破开坚硬的玄黑色岩层,冲天而起!这些水流并非弱水,而是云泽强行引动地脉深处、混杂着地煞浊气的阴寒之水!它们在空中疯狂汇聚、扭曲,瞬间化作九条狰狞咆哮、散发着污浊煞气的巨大水龙!   “九龙覆海!给我——破!”   云泽双目赤红,嘶声怒吼!双掌猛地向上一托!   吼——!   九条浑浊水龙发出震天咆哮,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悍然撞向那两堵挤压而来的弱水巨墙!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九渊边缘!   浑浊的水龙与墨蓝色的弱水巨墙狠狠碰撞!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怒海狂涛,瞬间席卷四方!粘稠的灰黑色雾气被彻底撕碎、排空!坚硬的地面被犁出深达数丈的恐怖沟壑!弱水巨墙上无数亡魂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在碰撞中被撕碎湮灭!而云泽凝聚的九条浑浊水龙,也在弱水恐怖的侵蚀和重压下,寸寸崩解,化为漫天浑浊的污水暴雨!   噗——!   云泽再次狂喷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大的玄黑礁石上!礁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脏腑如同被搅碎,眼前阵阵发黑,体内刚刚强行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一空!   而河伯,只是在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微微晃了一下身形,龙角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他眼中怒火更炽,还带着一丝被蝼蚁反抗的惊怒!   “垂死挣扎!”河伯冷哼一声,俊美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区区地脉浊水,也敢撼动本尊弱水本源?不知死活!给本尊——沉!”   他大手猛地向下一按!   那两堵被撞得微微摇晃、缩小了一圈的弱水巨墙,瞬间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威能!墨蓝色的弱水光芒大盛,亡魂哀嚎之声凝聚成实质的音波冲击!一股远超之前的、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恐怖重压,如同无形的神山,轰然降临在云泽身上!   咔嚓!   云泽身下的巨大礁石瞬间化为齑粉!他整个人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压趴在地!脸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沉重的弱水之力疯狂侵蚀着他的身体和神魂,冰冷刺骨,消磨意志,无数亡魂的怨念如同跗骨之蛆,疯狂钻入他的识海,撕扯着他的神智!   “呃啊——!”云泽发出痛苦的嘶吼,七窍之中都渗出了鲜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被这弱水之力一点点碾碎、消融!死亡的冰冷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挣扎吧!哀嚎吧!在弱水的永恒沉沦中,忏悔你的罪孽!”河伯冷酷的声音如同审判,回荡在云泽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他高高在上,如同掌控生死的神祇,欣赏着脚下蝼蚁的垂死挣扎。   就在云泽的意识即将被无边的重压、蚀骨的阴寒和亡魂的哀嚎彻底吞噬之际——   嗡!   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意念,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萤火,顽强地在他混乱的识海中亮起。那是泽灵翁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古老的智慧:   “泽儿!弱水…本源…至阴至沉…然…水之性…柔…可载…可覆…瑶姬…血脉…亲水…感其…真意…取其一瓢…非力…可抗…需…以心…渡之…”   弱水…本源…至阴至沉…水之性…柔…可载可覆…瑶姬血脉…亲水…感其真意…取其一瓢…以心渡之…   泽灵翁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劈开了云泽意识中的混沌迷雾!   是啊!弱水三千,鸿毛不浮!其力无穷,其势滔天!强行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河伯就是要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他!但水无常形,至柔至弱,亦可至刚至强!关键在于…“意”!   瑶姬乃巫山神女,云梦泽孕育之神,其血脉天生与水亲近,蕴含造化生机!这弱水虽凶戾,其本质亦是水!若能以瑶姬血脉为引,感悟弱水本源中那至阴至沉表象下所蕴含的、属于水之母的“真意”…或许…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近乎荒谬的念头,在云泽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瞬间成型!   “取其一瓢…以心渡之…”他喃喃自语,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黯淡的金瞳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一种洞悉本质的明悟之光!   他放弃了抵抗!放弃了强行催动那已经枯竭的混沌之力!甚至放弃了抵御那侵蚀神魂的亡魂哀嚎!   他放松了身体!任凭那恐怖的弱水重压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任凭那蚀骨的阴寒和亡魂的怨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和识海!   他闭上了双眼!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念,都沉浸到体内那源自瑶姬血脉的最深处!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蕴含着浩渺水泽包容之力和造化生机的碧蓝神辉,从云泽心口处缓缓亮起!那是瑶姬血脉的本源之力!这神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与坚韧,如同云梦大泽最深沉的怀抱,温柔地包裹住他濒临破碎的身体和神魂。   在这股血脉神辉的守护下,那侵蚀神魂的亡魂哀嚎仿佛被隔开了一层,虽然依旧恐怖,却不再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力。云泽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开始用“心”去感受!   感受那压在自己身上的弱水之力!不再是狂暴的毁灭重压,而是去感受它那至阴至沉的“质”!   感受那蚀骨阴寒!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去感受它那冻结万物的“性”!   感受那亡魂怨念!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哀嚎,而是去感受那沉沦弱水、永世不得超生的无尽“悲”与“执”!   他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这浩瀚、冰冷、死寂的弱水本源之中。没有抗拒,没有对抗,只有一种近乎同源的、源自瑶姬血脉的包容与理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河伯立于弱水巨墙之上,看着下方放弃抵抗、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彻底碾碎的云泽,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得意的冷笑。在他看来,这孽障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待弱水彻底将其神魂磨灭!   然而,他的冷笑只持续了一瞬!   嗡——!   一股奇异而微弱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下方那看似濒死的云泽身上散发开来!那波动并非神力,也非妖力,更像是一种…与弱水本源产生了某种玄妙共鸣的意志!   紧接着,让河伯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死死压在云泽身上的、那沉重粘稠如同玄色山岳的弱水,竟然…极其极其微弱地…荡漾起了一丝涟漪!那涟漪并非外力冲击所致,而是仿佛源自弱水本身的…某种回应?!   这怎么可能?!   河伯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就在这时!   趴伏在地的云泽,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金瞳之中,再无半分痛苦和绝望,只剩下一种洞悉水之本源的澄澈与平静!他沾染着血污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玄奥轨迹的动作,缓缓抬起,艰难地伸向前方那粘稠沉重的弱水!   他的动作如此之慢,仿佛抬起的不是手臂,而是万钧山岳!手臂上的伤口在重压下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流出,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只缓缓探出的手掌之上,凝聚在与弱水本源那微妙的共鸣之中!   “水…无常形…至柔…至弱…亦可…载舟…覆舟…”   “弱水…非绝路…乃…归墟之泪…幽冥之叹…”   “取其真意…渡我…一程…”   云泽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梦呓,却清晰地回荡在河伯惊愕的耳边!   随着他的话语,那只艰难探出的手掌,终于触碰到了那粘稠沉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弱水表面!   没有想象中的瞬间消融!   没有恐怖的侵蚀!   那沉重的弱水,在接触到云泽手掌的瞬间,竟然如同温顺的绵羊,微微地向内凹陷下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源自同根同源的力量所引导、所安抚!云泽手掌周围尺许范围内的弱水,那墨蓝色中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碧蓝光晕!仿佛瑶姬血脉的生机,短暂地中和了弱水的死寂!   就是现在!   云泽眼中精光爆射!那只探入弱水的手掌猛地一握!并非抓取,而是一种“接纳”和“引导”!   哗啦!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水响!   一团仅有婴儿拳头大小、呈现出纯粹墨蓝色、内部仿佛有万千星辰漩涡流转的弱水精华,竟被他从那浩瀚磅礴的弱水巨墙之中,硬生生地“引”了出来!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这团弱水精华,不再是那恐怖的、带着亡魂怨念的弱水本体,而是其最核心、最本源、剥离了所有负面能量的纯粹水之精粹!它散发着一种沉重、阴寒、却又蕴含着无尽水之玄奥的奇异气息!   “弱水…一瓢…”云泽看着掌心上悬浮的墨蓝色水精,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有着洞穿迷雾的明悟。   “不可能!!!”   河伯的惊怒吼声如同炸雷般响起!他俊美的脸庞因极致的震惊和暴怒而扭曲!龙角之上雷光爆闪!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蝼蚁般的孽障,怎么可能引动弱水本源?!怎么可能从他掌控的弱水中取出最精纯的核心?!   这对他水神权柄是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亵渎神权!当诛!”河伯彻底暴怒!他不再留手,双臂猛地张开!那两堵弱水巨墙瞬间沸腾!无数条由纯粹弱水凝聚而成的、狰狞咆哮的墨蓝色水龙,如同倾巢而出的毒蛇,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从四面八方朝着云泽和他掌心的那团弱水精华疯狂噬咬而去!这一次,是真正的必杀!蕴含着河伯暴怒之下的全力一击!空间被水龙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云泽刚刚取出一瓢弱水精华,已是心神耗尽,强弩之末!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水龙噬咬,他根本无力抵抗!眼中刚刚升起的明悟之光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河伯!住手!”   一个温婉中带着急切、如同春日惊雷般的女子声音,骤然从极高的天穹之上传来!   同时,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翠绿色光柱,如同天降甘霖,瞬间穿透了九渊边缘粘稠的灰雾,精准地笼罩在云泽周身!   那光柱温暖而充满活力,所过之处,连狂暴的弱水都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丝戾气!无数噬咬而来的弱水之龙撞在翠绿光柱之上,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虽然无法完全阻挡,却大大迟滞了它们的速度,削弱了它们的威力!   是少司命!炎天之主!司掌子嗣繁衍、新生希望的少司命!   “少司命!你敢阻我?!”河伯暴怒的目光瞬间投向高空,龙目之中雷火交织!   “河伯神君息怒!”少司命的身影在翠绿神辉中显现,手持春神杖,嫩绿衣裙在狂暴的水灵乱流中飘舞,俏脸上带着焦急和坚定,“云泽已取弱水一瓢,按古例,便算过了此关!您乃堂堂阳天之主,司掌天下水脉,岂能自毁诺言,对一重伤后辈赶尽杀绝?!”   “哼!古例?本尊便是水之律法!”河伯怒极反笑,根本不理会少司命的劝阻,“此子亵渎神权,罪该万死!今日谁阻我,便是与本尊为敌!滚开!”   他狂吼一声,周身水灵神威再次暴涨!那被翠绿光柱阻挡的弱水之龙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墨蓝色的光芒大盛,疯狂冲击着春神杖的守护屏障!屏障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少司命脸色一白,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河伯的杀意已决!他竟不顾身份,要强行突破少司命的阻拦,诛杀云泽!   云泽被翠绿神光笼罩,虽然压力稍减,但死亡的威胁依旧如同悬顶之剑!他看着掌中那团沉甸甸的墨蓝色弱水精华,又看着在河伯狂暴攻击下苦苦支撑、脸色苍白的少司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掌心的弱水精华一口吞下!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沉重到极致的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吞下了一座万载玄冰山!恐怖的阴寒和重压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冻结、碾碎!无数关于水之沉沦、死亡、归寂的冰冷意念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   “呃啊啊啊——!”云泽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墨蓝色冰霜,七窍之中都喷出带着冰碴的血雾!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灵魂都要被这弱水本源的精粹冻结!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冰寒之中,源自瑶姬血脉的那股包容、坚韧的生机之力再次被激发!碧蓝色的神辉顽强地在他心口亮起,如同在冰封绝境中点燃的一点生命之火!血脉之力疯狂运转,艰难地引导、同化着那恐怖的弱水精华!   冰霜与碧蓝神辉在云泽体表交织、碰撞、湮灭!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战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一股沉重、阴寒、却又无比精纯的水之本源力量,正被他的瑶姬血脉强行吸纳、融合!   趁着少司命拼死阻拦的瞬间,趁着体内弱水精华与瑶姬血脉激烈冲突、暂时爆发出的一股混乱而强大的力量,云泽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不再去管那噬咬而来的弱水之龙!他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混沌之力、瑶姬神力、以及刚刚吞噬的弱水精华冲突产生的狂暴乱流——全部灌注于双脚!   “给我——开!”   云泽双脚狠狠踏在破碎的地面上!   轰隆!   他脚下坚硬无比的玄黑色岩层如同豆腐般炸裂!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瞬间出现!坑洞之下,并非实土,而是汹涌澎湃、冰冷刺骨的地底阴河!   嗖——!   云泽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身体表面不断崩裂又冻结的墨蓝冰霜,猛地扎入了那汹涌的地底阴河之中!瞬间被浑浊冰冷的暗流吞没!   “小杂种!休走!”河伯眼睁睁看着云泽遁入阴河,暴怒欲狂!他操控的数条弱水之龙狠狠撞在云泽消失的地洞位置,将那片区域彻底轰成齑粉,浊浪滔天!却哪里还有云泽的影子?   “河伯神君!够了!”少司命趁机收回春神杖,俏脸含霜,声音带着怒意,“您如此不顾身份,赶尽杀绝,就不怕东君神君问责吗?!”   河伯立于翻腾的弱水之上,龙目死死盯着云泽消失的阴河入口,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周身狂暴的水灵之力缓缓收敛,但那熔岩般的怒火却丝毫未减。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少司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地冷哼:   “哼!孽障狡诈,竟能引动弱水本源…算他命大!然则…前方弱水三千,玄冥冰狱…本尊倒要看看,他这强弩之末,还能挣扎到几时!”   话音未落,河伯的身影连同那两堵恐怖的弱水巨墙,瞬间化作漫天墨蓝色的水汽,融入九渊边缘那粘稠的灰雾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汹涌翻腾的地底阴河入口。   少司命看着河伯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阴河入口,俏脸上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她能感觉到,云泽的气息在遁入阴河的瞬间,微弱到了极点,而且体内那股狂暴的弱水之力与瑶姬血脉的冲突并未平息…他能否活着穿过这凶险莫测的地底阴河,抵达相对安全的区域?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春神杖再次亮起柔和的绿光,朝着阴河入口的方向遥遥一指。一缕精纯的生机之力如同无形的种子,悄然没入那汹涌的浊流之中。   “云泽哥哥...但愿...你能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