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纪元 · 第29章训练（下）

　　第二天清晨，林烬带着七个人来到机库。　　锈痕号已经准备就绪，货舱里堆着这几天从驱逐舰上拆下来的零件，但林烬没让任何人动。他站在舷梯旁，目光从七张脸上扫过。　　小尘站在最前面，眼睛亮亮的，手里攥着那块信号发生器——这几天她练得最认真，已经能闭着眼睛分辨三种扫描波。阿蕾靠在后排的柱子上，一如既往地沉默，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能量枪。小光站得笔直，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他脸上少了些青涩，多了点紧绷的东西。　　另外四个学员——阿诚、小刀、阿木、石头——也都在。阿诚是那个磕掉门牙的年轻人，这几天进步最大；小刀话少，但动作利落；阿木总是慢半拍，但从不抱怨；石头年纪最大，二十五岁，是这群人的老大哥。　　“今天出去。”林烬说。　　小尘举手：“林烬哥，去哪？” 　　“外面。实战。” 　　阿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光咽了口唾沫，但没说话。　　林烬转身登上锈痕号，七个人鱼贯而入。　　锈痕号的驾驶舱挤得满满当当。小尘坐在副驾驶，阿蕾靠在舱壁上，其余人挤在后面。林烬启动引擎，熟悉的轰鸣声响起，船身微微震动。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远。”他说，眼睛盯着舷窗外的星空，“那片区域协议扫描比较少，相对安全。任务是识别协议扫描波的特征——不是听声音，是实际感受。” 　　小光举手：“要是遇到执行者怎么办？” 　　林烬看了他一眼：“跑。” 　　小光点点头，不再问了。　　锈痕号驶出机库，进入残骸群。舷窗外，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缓缓掠过，像一群沉默的守卫。七个人挤在一起，透过舷窗往外看，谁都没有说话。　　林烬驾驶着船，在残骸之间穿行。这些路线他早已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他开得很慢，让学员们有时间观察外面的环境。　　“注意看那些残骸。”他说，“每一块都可能藏着危险，也可能藏着机会。要学会分辨。” 　　小尘盯着窗外，眼睛一眨不眨。阿蕾靠在舱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小光紧张地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船行十分钟后，阿诚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小刀：“你怕不怕？” 　　小刀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石头在后面接了一句：“怕有用？” 　　几个人沉默下去。　　二十分钟后，锈痕号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域。周围是稀疏的残骸，远处能看见那颗永不落下的恒星。林烬关闭了引擎，让船漂浮着。　　“就在这里等。”他说，“协议扫描波没有固定时间，但有时候会出现。我们等三十分钟。如果没等到，就换个地方。” 　　七个人点点头，安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驾驶舱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小尘忍不住想说话，被林烬一个眼神制止了。　　第十一分钟，林烬手腕上的银色细线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那种急促的跳动，也不是倒计时那种平稳的脉动。而是一种很轻、很细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看着这里。　　林烬皱起眉头。他盯着手腕，细线没有再动，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那感觉很熟悉——就像那天在辐射带里，被执行者盯上之前的预兆。但这次更轻，更模糊，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投来的目光。　　“返航。”他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小尘愣住：“现在？才十一分钟……” 　　“现在。”林烬已经启动引擎，锈痕号开始转向。　　七个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问为什么。林烬的语气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不安。小光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阿蕾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握成拳头。　　锈痕号加速，朝来时的方向驶去。林烬盯着屏幕，手腕上的银色细线安静地缠绕着，没有再动。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无缘无故的。　　三分钟后，警报响了。　　【检测到跃迁信号·方位：后方·数量：1】　　林烬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向屏幕，一个小型目标正在从曲率中钻出。　　不是执行者。是另一种涂装——灰色底色，绿色标记，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　　“鬼火海盗。”他低声说。　　小尘的脸色变了：“海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烬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那艘侦查舰已经完成跃迁，正停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百公里的位置。它的体型很小，比锈痕号还小，明显是侦查用的。　　两艘船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　　“林烬哥……”小光的声音发颤。　　林烬抬起手，示意他安静。他盯着那艘侦查舰，看着它的动向。那艘船没有开火，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它的炮口没有充能，引擎没有加力，就像一块漂浮的石头。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林烬能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小光的手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出声。阿蕾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阿诚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几秒钟后，那艘侦查舰开始转向，然后加速离开，消失在残骸群中。　　林烬等了三分钟，确认它没有回来，才继续驾驶锈痕号返航。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机库里，七个人从船上下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小光腿有点软，扶了一把船舷才站稳。阿诚直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另外几个人也是沉默不语，只有小尘还勉强保持镇定。　　林烬最后一个下来。他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的表情。　　“刚才看见了什么？”他问。　　小尘说：“海盗侦查舰。” 　　“它做了什么？” 　　小光想了想，说：“它……就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走了。” 　　林烬点头：“对。它没有追，没有打，只是记录了我们出现的位置和航线。然后离开。” 　　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它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战斗。它把我们的信息带回去，可能卖给暗影蛇，可能卖给其他势力。下次再遇到我们，可能就是五艘、十艘。” 　　七个人沉默着。小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阿蕾的目光落在林烬身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烬继续说：“刚才我决定返航，不是因为怕那艘侦查舰。是因为它出现的时候，我感觉到还有别的东西在看着我们。那种感觉，比侦查舰更危险。” 　　他顿了顿。　　“你们记住了吗？不是每次都要打。活着回来，才是第一课。” 　　小尘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但也有某种更亮的东西。　　“林烬哥，”她问，“那什么时候打？” 　　林烬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当不打会更糟的时候。” 　　小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小光也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勇敢，而是某种更实在的东西。　　阿蕾始终没说话，但她看了林烬一眼。　　傍晚，骸骨把林烬叫到舱室。　　林烬进去的时候，他正盯着那三个计时器。机械义眼微微闪烁，右眼半眯着。　　“鬼火海盗。”他说。　　林烬点头。　　骸骨转过身，看着他：“鬼火不在这片区域活动。他们来，只可能是收钱办事。收集情报，然后卖给暗影蛇。” 　　林烬没有说话。　　骸骨走回桌边，坐下。　　“你在训练那些孩子。” 　　林烬点头。　　“他们学得怎么样？” 　　林烬想了想，说：“还有得学。” 　　骸骨看着他，右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天接着练。” 　　林烬站着没动。　　骸骨抬起眼：“还有事？” 　　林烬说：“那艘侦查舰出现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别的东西。比它更危险。我的线在颤。” 　　骸骨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什么样的感觉？” 　　林烬想了想，说：“像被盯着。不是被扫描，是被看着。” 　　骸骨盯着他看了很久。机械义眼里的红光微微闪烁，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说：“你那些孩子，明天还练吗？” 　　林烬点头。　　骸骨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背对着他。　　“练。”他说，“练到不能练为止。” 　　林烬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晚上，林烬回到自己的舱室。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转——银色细线的预警，那艘鬼火侦查舰，还有那些学员的表情。　　他想起小尘问的那句话：“那什么时候打？” 　　当不打会更糟的时候。　　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那一战。但他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那七个孩子必须知道该怎么做。他们今天已经上了一课——不是关于怎么打，而是关于什么时候跑。　　他想起阿蕾最后那个眼神。她好像懂了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冷的金属。　　明天会来。也许更快。　　但那些孩子还在学。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