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人

第19章 暗恋

  那一天,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鞋底冻得发僵,也没有找寻到她的身影。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对视,这场跨越了30年的重逢,短得像一场梦,却在他沉寂了十年的心湖里,砸开了巨大的涟漪。   十年独居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失败婚姻留下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爱与期待的勇气,可徐广凤的出现,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也唤醒了他深埋心底的情愫。   从那以后,家乡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区,都能看到田洪金的身影,他在寻寻觅觅;他期盼着能够再次遇见徐广凤。   冬天的雪落了又化,春天的花开了又谢,夏天的蝉鸣起了又歇,秋天的叶落了又积,他等了一春又一春,盼了一夏又一夏,却再也没有见过那抹熟悉的面孔。   他把这份无处安放的思念,全部都倾注在了键盘上,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写下了对那场雪天重逢的回忆,写下了对徐广凤的惦念,写下了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雪落面对面,相望未敢言”,这是他写下的第一句诗,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从冬雪写到了春花,从夏雨写到了秋霜,每一句都藏着他未曾启齿的爱恋。   他会对着窗外的白雪发呆,想象着徐广凤此刻或许也在看雪;他会做一碗糖醋排骨,想起年少时她总说爱吃;他会整理阳台的盆栽,恍惚间觉得她或许会喜欢这些花草。可这些念想,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回应,没有结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田洪金的头发渐渐染上了白霜,电脑里的诗句也攒成了百万字。他偶尔会点开那些诗句,想起2019年初冬的那场雪,想起那抹米黄色的身影。   没有对话,没有再见,甚至没有一个确定的结局,可这份单恋,却成为了他往后岁月里,最温柔也最遗憾的牵挂。   雪又落了,田洪金走到窗边,看着雪花飘落在老槐树上。他轻轻的念出刚刚写好的诗句:“半生逢一面,相思到白头”。这场未说出口的爱恋,像雪一样无声,却早已刻进了他的余生。   其实,田洪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因为田洪金珍藏了她赠送的那本影集。30年来,每当看到那本影集,就会想起30年前的那个温柔可爱的小丫头。   雪落在颈间,冷,冷得刺骨,可他挪不动脚走。怎么会这样呢?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没有说,连一个对视都没有,这场盼了30年的重逢,短得像根烧完的烟。   十年独居的平静全碎了,那些以为早就被生活磨没的期待,竟被这一眼勾得翻江倒海。   回到家里,沙发还是凉的,可指尖就像是残留着要去触碰那抹米黄色的冲动。   他开始天天往公交站跑,雪化了等花开,花开了等蝉鸣,蝉鸣歇了等叶落,明知大概率见不到,却控制不住地盼。盼什么呢?盼着再看她一眼,盼着能够说句话,盼着她或许还记得当年的自己。   深夜的台灯下,键盘成为了他唯一的出口——明明只见过一面,明明没有说过话,怎么就成了余生的牵挂?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曾经的,‘少年情怀……’   那一日,那抹米黄色的身影撞进眼里时,田洪金的心脏就像是被雪地里的石子狠狠的砸中——是她!徐广凤。30年了,他以为老槐树下的心动、小巷子里的懵懂;早该在他婚姻破裂独居十年的沉寂里烂掉,可此刻,指尖发颤的频率骗不了人,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想喊她名字的念头刚冒出来,喉咙就像是被冻住的雪堵住。怕吗?怕!怕这是一场梦,怕她早已不记得当年的麦芽糖,怕自己这副经历了失败婚姻的模样,配不上她眼里还亮着的光。   脚步就像是灌了铅,只能看着她坐上了小轿车,米黄色在他眼前晃了晃,就没有了踪影。车开走的瞬间,他突然往前冲了两步,雪水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可小轿车早已经拐过街角,只留下了漫天飞雪,和他满心的空落——怎么就没敢再上前一步?怎么连她要去哪个方向都没有看清楚?   这份遗憾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再也无法安于独居的平静。他开始像疯了一样寻寻觅觅: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能找的人都找了,可仍然是一无所获!   终于在某个飘着细雪的傍晚,手机提示音响起;得到了一条微信消息,附带着一串手机号码:“找了好久,只问到了这些,你试试吧。”   田洪金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敢点开微信,徐广凤的头像赫然出在了眼前,这让他激动不已。   “添加朋友”输入号码时,他删了又改,连验证消息都斟酌了半小时,最后只敢发一句:“你好,我们曾经是朋友。”   很快消息回复了,“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们是同学吗?”   田洪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寻找她的过程发了过去,她看后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可同时也没有了下文。   那之后,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上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从来没敢提起过自己的惦念,也没敢说那些没有寄出的诗句,只是每次看到她发来的消息,都会反复读好几遍,然后对着屏幕发呆很久。   原来寻寻觅觅这么久,最后也只是这样平淡的交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删掉对话框,还是会在看到相似的米黄色身影时,下意识地驻足回望。   他常常翻看着那些写满思念的句子,再看看微信里寥寥几句的聊天记录,心脏还是会抽疼。   那场冬雪的错过,那些寻寻觅觅,最后只换来这样浅淡的联系,可他不后悔——至少,他还能知道她过得好,还能偶尔说上几句话,总好过一辈子的遗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当他面对着窗外的老槐树,手机屏幕亮着时,都是停留在和她的微信聊天界面,没有提示音,没有新消息,可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屏幕,就像在触碰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层,田洪金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许久。中年人的世界里,早已没了年轻时不管不顾的冲动,可对徐广凤的思念,却像陈年的酒,越存越浓。   他反复斟酌着文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地发了出去。   他在消息里说,这些年,他从未停止过想念她,那份喜爱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同时,他也清楚,人到中年,肩上扛着的东西太多太多,如家庭、性格、个人喜好、旁人的眼光,每一样都像是无形的枷锁,让他即便满心欢喜,也不敢有半分逾矩的行动。   他只是希望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愿意就这样默默地守护,守护着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喜爱,守护着这份绵长的思念。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田洪金的心跳得飞快,他紧紧攥着手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期待着那熟悉的提示音响起。可是,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过去了,屏幕依旧安静得可怕,没有一条来自徐广凤的回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田洪金的心从最初的期待,慢慢沉到了谷底。更让他困惑的是,徐广凤竟两次将他拉黑,可没过多久,又两次将他恢复。   每次被拉黑时,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的揪了一下,满是失落与不安;可当看到自己重新出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翻来覆去地想,她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反感自己的打扰,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其实,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田洪金也当然明白,这份喜爱只不过是自己单相思而已,可他就是做不到不去想她,那份喜欢早已融入了他的生活,成了戒不掉的习惯。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常常给徐广凤发消息,有时是分享身边的趣事,有时是分享那份思念,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尽管每次发出的消息都会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可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在他看来,能这样把思念说给她听,能默默地守护着这份感情,就已经足够了。至于回复与否,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毕竟这份喜欢,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田洪金常常想起30年前他和徐广凤的点点滴滴——那时的他们还是镇子上的热恋情侣,是旁人眼中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田洪金至今还记得,徐广凤总是扎着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黄色外套,静静的与他并肩前行。   直到那个冬季,30年未见,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柔,那双眼睛,依旧像他记忆里那样明亮。   曾经重逢的那一刻,让他的心底沉寂了多年的情感,突然就汹涌起来。原来,那份喜欢从来未成消失过,只是被藏在了时光的深处,一旦重逢,便会立刻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