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洪金依旧我行我素,每天天亮出去打麻将,天黑才回家,有时甚至彻夜不归。
丛丽不再说什么,只是把家里的活儿依旧做得井井有条,只是做饭时,不再特意做他爱吃的菜;晚上不再等他回家,自己早早洗漱睡觉。
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田洪金把麻将牌看得比家还重的那天起,就已经破碎了,再也拼不回来了。
日子像被泡在冷水里,一天天透着寒意。田洪金依旧每天往麻将馆跑,有时女儿抱着他的腿哭着要去公园,他也只是不耐烦地把孩子推开:“去找你妈!别耽误我赢钱!”
有一次女儿发烧到39度,丛丽急得直掉眼泪,想让田洪金帮忙送孩子去医院,可打了十多个电话,他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马上结束”,结果丛丽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寒风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拦到出租车。
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女儿,丛丽的心像被揉碎了。她第一次认真地跟田洪金提了离婚,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老田,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不管家,不管孩子,眼里只有麻将,我们离了吧。”
田洪金当时正输了钱,听见“离婚”两个字,一下子慌了神。他拉着丛丽的手,头一次放低了姿态:“丽丽,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打麻将了,我好好开出租车,好好照顾你和孩子,行不行?”
丛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了两人曾经的好,心又软了下来。她选择再相信他一次,把离婚协议书收了起来。
可没过三天,田洪金就又忍不住了。那天他说去“给车做保养”,结果丛丽在麻将馆门口,又看见了他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进去闹,只是站在马路对面,看着玻璃门里他握着麻将牌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熄灭了。
从那以后,田洪金的“改正”成了嘴上的空话。他依旧每天找借口出去打麻将,赢了钱偶尔会给女儿买个玩具,输了钱就回家摔东西、发脾气。
有一次丛丽催他交水电费,他竟指着丛丽的鼻子骂:“你是不是盼着我输光所有钱?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能去打麻将吗?”
丛丽彻底寒了心。她不再跟田洪金争吵,也不再期待他能改变。她默默地收拾好自己和女儿的行李,把家里的存折、银行卡都仔细收好——那是她一点一点攒下的,是她和女儿未来的依靠。
那天晚上,田洪金又彻夜未归。第二天清晨,丛丽给女儿做好早餐,看着女儿吃完,然后蹲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宝宝,妈妈带你去一个新地方,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看爸爸的脸色了,好不好?”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丛丽的脖子说道:“妈妈去哪,我就去哪。”丛丽强忍着眼泪,牵着女儿的手,走出了这个住了十五年的家。
她没有留下纸条,也没有跟田洪金告别——她知道,再多的告别,也换不来他的改变。
当田洪金第二天中午醉醺醺地回到家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收拾干净的衣柜。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丛丽带着女儿走了。
他发疯似的给丛丽打电话,可电话那头始终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跑到丛丽的娘家、亲戚家,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墙上那张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甜蜜,可现实里的家,早已散了。
田洪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狼藉,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可这时的悔恨,已经太晚了——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家,弄丢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和那个渴望父爱的孩子。
而丛丽带着女儿,坐上了离开江城的火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她知道,过去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她要带着女儿,去寻找新的生活,一个没有争吵、没有冷漠,只有温暖和希望的生活。
田洪金在丛丽走后的日子里,活得像个游魂。麻将馆他再也没踏进去过,每天把出租车擦得锃亮,早出晚归地跑活儿,车里还特意放了女儿爱吃的奶糖和小玩具——他总盼着丛丽能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带着女儿回家。
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他会对着墙上的结婚照发呆,一遍遍翻看着手机里妻子和女儿的视频,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追悔莫及!他想弥补妻子和女儿……
他托遍了所有亲戚朋友,终于从丛丽的表姐那里问到了她的联系方式。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田洪金的声音都在发抖:
“丽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改了。你看我现在天天开出租,家里也收拾好了,你带着女儿回来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们,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丛丽轻轻说了句:“我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
这几天里,田洪金每天都在期待中度过,他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女儿的房间也摆满了新玩具,甚至提前买好了丛丽爱吃的零食,就盼着她们能早点回来。
几天后,丛丽终于打来电话,说同意回来。田洪金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站在阳台等待着。
可是,当他看到妻子走进小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丛丽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手里提着行李,还温柔地帮丛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两人并肩走着,偶尔对视一笑,那亲密的模样,像极了一对恩爱多年的小夫妻。
田洪金看到这一幕,感觉像有一道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双手紧紧抓着阳台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那个他发誓要好好弥补的妻子,竟然在离开他的这段时间里,有了别的男人。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冲到丛丽面前,声音沙哑地问:“丽丽,他是谁?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
丛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了平静:“他是我现在的伴侣,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我。”
“伴侣?”田洪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你是我的妻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背叛我?”
丛丽轻轻叹了口气:“田洪金,在你天天泡在麻将馆,不管我和女儿死活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我们的婚姻毁了。是你先放弃了这个家,不是我。”
田洪金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过去的种种:女儿发烧时他在打麻将,丛丽苦苦劝说时他在发脾气,家里积蓄被输光时他还在抱怨……
原来,在他一次次伤害丛丽的时候,他们的婚姻就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他怎么也接受不了妻子出轨的事实,即使是他先犯了错,他也无法面对这个结果。
他看着丛丽和那个男人相偎相依的样子,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肝肠寸断。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丛丽了,失去了这个家。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改正错误,就能挽回一切,可他没想到,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最终,田洪金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离婚吧。”丛丽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田洪金看着她们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家,如今再也回不去了。他站在原地,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悔之晚矣,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迅速,签字的那一刻,田洪金感觉心里某块早已麻木的地方,还是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有再停留,收拾好仅剩的几件行李,骑上摩托车,踏上了返回老家小镇的路。
那里是他年轻时拼命想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唯一能落脚的港湾。车子驶进小镇入口时,田洪金几乎认不出眼前的景象。
记忆里坑坑洼洼的土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路两旁栽着整齐的梧桐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曾经低矮破旧的土房也消失了,一栋栋红白色的取暖楼拔地而起,楼前的小广场上,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孩子们追着风筝奔跑,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他沿着马路慢慢开着,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如果当初他没有染上赌博的恶习,或许他和丛丽和女儿,也能拥有这样安稳幸福的生活。
田洪金在镇西头买下了一间六楼的房子,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起初,女儿还会偶尔给他打个电话,奶声奶气地问他“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可后来,电话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彻底没了联系。
田洪金知道,这是丛丽的意思,他不怪她,只怪自己当初太混蛋,弄丢了妻子!也弄丢了女儿!也弄丢了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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