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被褥细软的那一帮丫头,分工也明确,有的缝被褥,有的绣喜字,有的绣喜鹊,有的理丝线,有的裁剪。毕竟,她们知道,负责她们的二小姐,曾是一个混世魔王,经常惹事挨打的主,凡事都只能靠她们自己,不能指望二小姐能帮上她们什么。 我曾经哪是什么混世魔王,只是没人疼爱,性格有一些拧巴,还有一些不服,破罐破摔罢了。 哎,想起来都是泪啊! 我又从怀里摸出那张银票,看着发愁,不是说不够花吗?可是现在一文钱也没有花出去啊。怎么办? 不行,我得去会会那位新娘。看她有什么述求。 只是,这位新夫人到底住哪里呢?我去问了西门万的丫头婆子们,她们都说不知道。 我就去了西门大药房,找到了西门万的随从马小四,说明来意,我要帮新夫人布置新房,想见新娘子一面。他进去与西门万请示后,出来带我去见新娘。 跟着他走过一条街的距离,再折入巷子,进入一个僻静的小院,院子不是很大,但还雅致。 当我看到新娘的一瞬间,愣住了,听说她曾经混入青楼,能歌善舞,应该是庸脂俗粉之流才对。怎么会如此淡雅恬静,沉着冷静,还有一股子书卷子味呢? 西门万配不上她啊,她怎么会嫁给西门万这种粗俗的暴发户呢?不应该是喜欢像李白那样的人才对吗? “二小姐,请坐。” 她亲手送上茶来,叫了两声,我才听见她在和我说话,她随口又说道:“我叫苏小意,二小姐来找我,我有些意外。” 我接过茶坐下,开门见山道:“是,打扰了,我叫西门婳,是专门负责为您布置新房的,我想来问问,您对您的新房,有什么要求?” 苏小意淡淡一笑,回道:“没什么要求,你爹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我对她的回答也是有些意外,又问道:“那,您有什么忌讳吗?” 苏小意看着我,慢慢回道:“没有,只要进府的那一天,没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就行了。” 我又一次意外,随意打量起房间来,从墙上的画,和桌上放着的书可以断定,她应该算是知书达礼的人。 我便好奇问了一句,“小娘,恕我直言,像您这样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会看上我爹那样的粗人?” 可能是她看我没有恶意,也不是上门来指责她,反而说自己的爹是粗人。就默了片刻,才轻声回道:“因为我累了,想找个归宿。” 我又感意外,直截了当回道:“不会这么简单吧,以你的姿色,找个文武双全的公子哥不是没有可能,何必要委屈自己?” “你这样说话,不怕你爹打你板子吗?”苏小意笑后,回道:“是,不是没有这样的人,只是,进门做妾,又要一翻折腾,我真的累了,不想折腾了。再说,我正好怀上了你爹的孩子,他又让我回去做正房,为了孩子,这是最好的去处。” 我惊愕地看着她,说话和我一样直接。我站起来离开的时候,说道:“小娘的这些话,你和我说说就好了,以后最好别说了。” “二小姐真是性情中人。”苏小意起身送我到门口,谦和道:“劳烦二小姐了,这支金钗算是见面礼,这张银票,算是为你帮我布置新房的酬劳。” 我拧眉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暗思,她是知道我在府的处境吧,给我三百两这么大张银票,算是同情我?不过,我也值得同情。我随即回道:“金钗我收了,银票就算了吧,为小娘布置新房,也算我的份内事。” 苏小意笑着塞过来,“拿着吧,你是西门府第一个来看我的人,不要见外。再说,这银子也是你爹给的。” 她这样说,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不过,我来看她,倒没有什么好心,只是不想自己出错挨罚罢了。我收了银票,回道:“那谢谢小娘了。告辞!” 我说后退了出去,扫了一眼她旁边站着的丫头,因为她一直在打量我,我也回敬了她一眼。 我看着手里的银票,小心放入怀中,二百两还没花出去,又来三百两?她刚才说去府里做正房,对她孩子是最好的去处。她不会是知道前正房是我搭了一把力才关进佛堂,给她腾了位置,才感谢我的吧?看来,她对我们府里的事,已经了如指掌。不然也不会权衡嫁给谁对自己下半生更稳妥了。 越是这样淡定从容的人,越是心思深沉,今天算是领教过了。 我再看了看金钗,做工精细,不同凡品,应该是哪位公子哥送的吧,既然要嫁人为妇了,就断了念想? 管他的呢,不要白不要。 说到苏小意是青楼出生,就突然想到了我娘那命运,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我虽然不是正牌的大小姐出生,好歹比青楼出生要强吧。那天杀的西门槿,居然让我等他一年,做他的妾,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真是想想就来气。 我刚走后,那丫头凤儿就对苏小意说道:“小姐,你何苦要给她说那些话?” 苏小意回道:“我看她没有恶意,就直接说了,反正马上要进西门府了,藏着掖着还不如直接告诉她。在她面前卖惨,总比趾高气扬好。” 凤儿又说道:“听说她在西门府也不招人待见,只有少爷西门槿眷顾她,如果她进了西门槿的门,以后有了她这条路,在西门府,除西门容外,就没有外人了,对以后出生的小少爷或者小小姐都有好处。小姐是不是这样打算的?” 苏小意淡漠地回道:“我没有想那么多,你不要说了。我只是想到西门万在府里没有纳别的妾的情况才答应嫁过去的。” 凤儿随即说道:“是,说明老爷用情专一。” 我从外面匆匆回府,我怕家里出乱子,心里不踏实。我直接去了夫人院子。见大家都各忙各的,才稍许安心。 我对裁剪的丫头问道:“夫人房里的门帘,窗帘,隔帘裁剪了没?” 丫头回道:“回二小姐,还没有,我们先裁剪需要刺绣的,还没来得及。” “没有裁剪就好,换花色。换素静淡雅的花色,再在上面贴个剪纸红双喜就行了。” 丫头愣了下,回道:“是。” 我又看到有个丫头正在枕头上绣红喜鹊,就问道:“你这喜鹊下踩着的花枝,是准备要绣什么花?” 丫头施礼后回道:“回二小姐,是绣大富大贵的红牡丹。” 我随即说道:“改,不绣红牡丹,绣银白色花瓣,再点缀红丝线花蕊的腊梅花。” 丫头有些疑惑,问道:“小姐,本是设计的大花朵,改成很小的小花朵,会不会不对称不好看?” 我想了想说道:“你想想看,要怎么才对称好看?” 旁边有个丫头接话道:“可以绣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一簇一簇的梅花,近的少,远的多,应该可以。” 我对那丫头称赞道:“好,你先用笔勾画出来,互相看一下,大家认可再下针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