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东方奄国寝宫内,奄君正在鼾睡,忽被噩梦惊醒,坐了起起来,全身已是大汗淋漓。 侍妾闻到动静,也坐起身来,看见奄君神情恍惚,急忙轻抚其背,殷切问道:“国君,怎么了?” 奄君神色稍缓,叹道:“适才寡人做了一个噩梦!” 侍妾问:“是何梦魇?” 奄君用手比划道:“寡人梦见我奄国臣民,皆捂着胯下,四散奔逃!” 侍妾听罢,不觉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国君宠幸臣妾,与妾云雨一番,损了精元,故梦中见有抚胯之状。” 奄君听罢,笑逐颜开,遂揽宠妾入怀,仍旧心有余悸。 次日,奄君升殿,聚文武问曰:“前番城中流言,说齐国姜尚,欲兴兵来犯,至今不知虚实?” 大将有鬲金出班奏曰:“细作探察,齐国仍在秣马厉兵,迟迟不见出兵之意!” 奄君笑道:“姜尚果然故布疑阵,以牵制我军不能会师中原,寡人欲传令蜚廉,命其拔寨起营,继续西进,众卿以为如何?” 大夫伯颜进曰:“倘若飞廉带兵远征,齐军趁此时机,大举来犯我奄国,恐城池不保!” 奄君道:“不如先联合附属方国,与薄姑一道出军,先灭掉齐国,然后西进佐商,如何?” 大夫伯颜道:“齐国兵多将强,城池坚固,又有姜子牙足智多谋,不可轻动齐国!” 奄君也知姜尚厉害,心中迟疑不决,半晌无语,又见太卜也在班部中,便问道:“太卜,昨夜寡人做了一个噩梦,不知吉凶,卿为我释疑!” 太卜出班,拱手道:“请国君讲述!” 奄君道:“在梦中,我奄国上下臣民,皆双手捂住胯下,四散奔逃!” 太卜奏道:“臣先占卜!” 奄君点首应允。 太卜便在阶下生起火来,烧灼龟甲以卜筮。 少时,得一卜辞,乃“宫”字,太卜大恸曰:“卜辞昭示,我奄国将有腐刑绝种之患!” 君臣闻听悚惧,奄君忙问:“何法可以避祸!” 太卜道:“罢战休兵,请罪于周!” 奄君怒道:“我奄国与殷商本为同宗,皆为子姓,岂可侍奉姬氏!” 却说奄国叛周,三年以后,奄国成年男子,凡未逃者,皆受腐刑,充宫为奴,后人由此,称受过宫刑之人,为奄人,或阉人。 君臣正议之间,有门官来报:“徐国彭祖拜见国君,殿外等候!” 奄君道:“寡人闻彭祖,有长生之术,年过八百,原为周室柱下吏,后辞官,归隐徐国!不知今日此来,有何事说?”便命门官:“宣来!” 少时,彭祖上殿施礼。 礼毕,奄君命左右,搬来绣榻,让彭祖坐了。 奄君降下玉阶,趋步近前,彭祖方欲起身行礼,奄君以手止住,笑慰曰:“彭公,请安坐!” 彭祖拱手称谢。 奄君来回踱步,打量着彭祖,问道:“彭公屈尊蔽国,有何见教?” 彭祖进曰:“武王克商,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今殷商后主,与三监勾联,兴兵叛乱,涂炭生灵,实乃不仁不义之举。 九鼎之争,在乎人心,而大周顺天应人,周召辅贤,施政以德,万民归附,倘论兵战,实乃心战,大周得天下民心,焉能军争而不胜?! 贤君之奄国,远处东隅,如何不知顺逆,也要趟这个浑水?!” 奄君闻听,笑问曰:“彭公从何处而来?” 彭祖道:“徐国彭城。” 奄君问道:“寡人闻彭国国君也自叛周,僭称驹王,可有此事?” 彭祖道:“确有其事!” 奄君问道:“那彭公如何不说服徐驹王,反倒先来游说寡人?” 彭祖起身道:“老朽多番求见徐君,欲申明正理,然徐君妄自尊大,不听我言,命武士将我逐出宫门!”彭祖叹了一声,泣道:“可怜万千徐国百姓,将与徐子一同赴死!” 奄君抚慰道:“天下大事,非公所能料极!寡人久慕先生长生之道,今日幸遇先生,望先生不吝教之!” 彭祖曰:“君主为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若不能保社稷,延宗祀,纵使长寿万年,又有何用?” 奄君闻听,怒色顿生,本欲问罪,又收住,对彭祖道:“彭公肺腑之言,寡人记下了!”忙命左右:“排上酒宴,寡人要为彭公接风洗尘,众卿都来作陪!” 奄君敬贤之礼,却之不恭,彭祖只好相从。 当夜,筵席之间,君臣争先把盏,求问彭祖养生之道。 彭祖也尽说其精要,诸如“人受精养体,服气炼形,则万神自守其真,不然者,则荣卫枯恢,万神自逝,悲思所留者也!”之类,因彭祖养生之道,后世多有典籍流传,故此处不作赘述。 众人饮至三更方散,奄君命人送彭祖回馆驿歇息。 次日,彭祖进宫面君,复奏休兵请罪于周,奄君厌烦,搪塞几句,便拂袖而去。 彭祖摇首嗟叹。 彭祖回至馆驿,便告辞驿官,欲要起行,驿官忙去飞报奄君。 奄君闻报,亲至馆驿,欲挽留彭祖,拜彭祖为卿士。 彭祖辞谢。 奄君又令人送上金玉,侍女,仆役,车仗。 彭祖仍然不受,不过感念其诚意,对奄君道:“君上虽不听我社稷之言,却也有敬贤之礼,待客之道,老朽不能不报,我有一白玉宝龟,在国难之时,可以救君上与国人!” 奄军疑惑。 彭祖遂从怀中取出一白玉宝龟,望向奄君道:“在危难之时,这白玉龟身子长到千丈,六足变为飞翅,腾空而起,可驮着万千众生逃脱!” 奄君拱手称谢,接过白玉龟。 且说这白玉龟在周公践奄之日,施展神通,驮着奄君与黎民,逃往淹城,即今常州淹城,此是后话。 彭祖拜辞,登车离去,奄君目送许久方回。 奄君回到宫中,正要传令蜚廉班师,正在这时,飞马来报:“蜚廉大营受齐军夜袭,将士死伤惨重!” 奄君听罢大怒,拔出腰间宝剑,砍去大案一角,喝道:“前番齐世子吕伋射杀我大将公孙无畏,后姜尚又令人散布流言迷惑寡人,今又兴兵突袭我军大营。三番两次,我不与其纠缠,他反倒来欺我,实为可恨!” 原来齐侯姜尚恐蜚廉西进会师中原,佐商克周,便令齐军夜袭蜚廉大营,以牵制奄军不能西进,蜚廉遇袭大败,引残兵败卒,逃回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