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志:武庚之乱,周公东征

惩诫南宫正纲纪,东南域作乱叛周

  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南宫适跪在丰宫殿前的丹墀之下。(丹墀即宫殿前的石阶)   殿上文武纷纷出班上奏,为南宫适告免。   成王于心不忍,望向周公,恳切道:“太师,南宫将军乃三朝元老,国之肱骨,今虽兵败,念在昔日他为江山社稷立下过汗马功劳,且免罪责罢!”   周公立在一旁,神情肃然,默然不语。   成王见周公并无意赦免,从榻上倏地起了身,厉声道:“退朝!”   便下了玉阶,径出大殿。   左右随侍圣驾。   百官山呼毕,退出朝堂,行过丹墀,只见南宫适全身大雪覆盖,不觉潸然泪下。   司徒士怀公看见康叔封就在前面,急忙快步赶上,扯住康叔封的衣袍,正色道:“殿下,今日在朝堂上,文武百官纷纷为南宫将军上奏求情,而九殿下您和太师一向交好,适才殿下在庙堂之上,为何一言不发?”   康叔封闻言,苦笑道:“先王勘定黎国之战,我几近丧命疆场,是南宫将军不避矢石,在乱军中救下了我,我视南宫将军为生死之交,若论旁事,我必会据理力争,只是当前内忧外患,切不可乱了朝纲法度!”说罢,便扬长而去。   深夜,周公在文书房看本,心神不宁,便站起身来,在房中踱来踱去,问车盈道:“几更天了?”   车盈答道:“回太师:二更天了!“   周公沉吟片刻,吩咐车盈:“快去看看南宫将军怎么样?顺便送些热汤!不要叫其他人看见!快去!”   车盈湿了眼眶,拱手称是,便跑了出去。   周公走到窗下,凝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不多时,康叔封走进文书房,望见窗户大开,便缓步上前,劝慰道:“四哥,天这么冷,你又何苦呢?”   周公闻声,方转过身来,见是康叔封,便问道:“九弟,难道…我真的错了?”   康叔封微笑道:“四哥您惩戒南宫适,也是为社稷着想,时下内外交困,人心涣散,若不能上下同心同德,从令如流,不知三监之乱,何时才能平定!”   周公问道:“九弟,你知道我此刻心底最佩服谁吗?”   康叔封沉吟片刻,答道:“是太公姜尚么?”   周公点首笑道:“知我者,康叔也!   想当年,武王伐纣,对于殷商遗族如何处置,武王始终没有拿定主意,便召见姜太公商议,太公谏言:“臣听闻,若喜欢一个人,连同他屋檐下的乌鸦也会喜欢;若厌恶一个人,连同他家的墙壁和篱笆也会厌恶,对于殷商残余,应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武王听后,于心不忍,便又召我问询,我便进言:“当施以恩德,赦免殷商遗族,民心如被感化,天下自会安定!”   武王原本有意赦免,就采纳了我的谏言,放了他们。   但观今日,商侯同三监叛乱,以致天下不宁,生民水火。   我也不知道当年我的回答,是对还是错?”   康叔封沉吟良久,却无言以对。   次早,南宫适支撑不住,晕倒在雪窝中。   文武百官正要上朝,望见丹墀下南宫适性命垂危,一个个焦急万分,手足无措。   恰在此时,周成王乘辇而来,群臣纷纷扑到御前,俯伏泣拜道:“恳请陛下赦免南宫将军!”   成王降下辇车,急忙上前,看望南宫适,不觉潸然落泪,便大步登上丹墀,行到半中央,却见周公早立在丰宫殿滴水檐下,成王遂停住脚步,望向周公,高呼道:“王叔!南宫将军快不行了!”   文武群臣纷纷上前,祈请周公赦免南宫适。   而后召公也举步上前,欠身施礼,恳切道:“太师,就赦免其过吧!”   周公望着众人,才抬起右手道:“罢了!”乃顾谓左右道:“车盈、车胄,你二人将南宫将军送回府中!”   车盈,车胄拱手称是,遂下丹墀,去扶南宫适,将他送回府邸。   当日,成王升殿,周公侍立在侧。   群臣俯伏,山呼毕。   成王赐平身。   侍驾官喝道:“有旨启奏,无本退朝!”   周公欠身,开口奏道:“陛下!如今武庚同三监叛乱,势头不小,我料东方奄国与薄姑,必趁我军新败,撺掇附属方国兴师作乱,而东南徐国之君,早怀异心,只恐自封为王!”   群臣闻言,半信半疑。   却不知探马风尘仆仆已进王城,匆匆上殿来报:“启奏陛下:奄国和薄姑勾联,兴兵叛乱,杀了王室所派的命卿!”   君臣闻报,不觉大惊。   成王怒道:“子丰、妘源,王室待汝等不薄,竟敢欺主反叛!”   话犹未了,又有探马上殿来报:“徐子斩杀先王所派的命卿,自封为“徐驹王”!”   君臣默然了。   少时,成王问群臣:“社稷堪忧,如何是好?”   太史佚出班,拱手道:“启奏陛下:先前王畿遭逢水患,今番南宫将军东征,又折损兵马过半,时下急切用兵,恐难以抵敌,不如倚仗黄河与崤山之险,以守为攻,待力量积聚,时机成熟,再起兵东讨,方可一雪前耻。”   士怀公出班,附和道:“太史所奏,正合时势,切不可冒然进军!”   成王闻奏,缓缓点首,望向周公道:“王叔,太史奏请,公以为如何?”   周公拱手道:“陛下!今日之势,商、管、蔡、霍、奄,薄姑,徐,以及附属方国多路兵马,势头着实不小,太史方才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依老臣之见,目下战火犹且可以熄灭!   倘我军自守孟津、函谷,反倒使战火蔓延整个中原大地,届时火之燎原,不可向迩,想扑也扑不灭了!”   周成王忙问:“那怎得是好?”   周公道:“奄国和薄姑,乃东方大国,兵精粮足,唯有倚仗齐国之力,方能牵制住奄国与薄姑,陛下可加封齐侯姜尚为诸侯之长,并授予征伐诸侯之权,以稳定东方。   而徐国乃蛮貊之邦,地广人稀,不足为惧。   目下当并兵合势,剿除武庚和三监!”   成王沉吟,点首道:“太师所言,甚是有理!”乃望向召公道:“召公,传朕旨意:敕封齐侯姜尚为诸侯之长,东至大海,西至黄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皆有权征讨!”   召公拱手称是。   康叔封出班,拱手奏道:“陛下!昔日先王东征克商,外联牧誓八国之力。(牧誓八国即庸,蜀、羌、髳(mao)、微、卢、彭、濮(pu))   其中庸国和蜀国,物阜民丰,兵多将广,为八国之最,臣愿亲自前往,说服两位国君,出兵援助!”   成王闻言,大悦道:“好!如此甚好!九叔,你替朕备上两份厚礼,以酬劳二位国君,待天下平定,朕另有封赏。”   康叔封拱手称诺。   成王从榻上起了身,昂然道:“叛贼猖獗,民不聊生,朕决意御驾亲征!”   群臣出班,齐声奏道:“陛下乃万金之躯,肩负天下之重任,不可亲冒矢石之险!”   周公上前,欠身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切不可丝毫疏忽,臣愿为陛下代劳,率军征讨,扫清叛逆!”   成王闻言,点首道:“有王叔坐阵运筹,社稷无忧矣!只是朕为天下之主,岂能独享安逸,而不受鞍马之苦呢?”   群臣闻言,出班俯伏,齐呼:“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