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 第151章｜尚书相人（下）

　　李靖道：“妙啊。里仁叔剑走偏锋，让这三方都各自保留颜面，又各自得到所需，且都对你心怀感激。如此怀柔之术，炉火纯青，非里仁叔莫能为。” 　　牛弘道：“药师这顶高帽压得我脖颈疼。其实最厉害的还是圣上，他借力使力，敲打也敲打了，安抚也安抚了，还都得念他的好。” 　　李靖道：“里仁叔多方斡旋，圣上、杨仆射难道不曾有任何谢意？” 　　牛弘道：“我那不成器的大郎方大，原为太子勋卫，杨素私下告诉我，欲荐为秘书郎。我看太子在圣上心中逐渐失势，离开太子府也可能是杨素担心我儿将来下场凄惨，才调到秘书省来。” 　　太子勋卫为正八品，秘书郎是正七品，算是破格擢拔。牛弘虽身兼三职，但终归不能自己给儿子升官，杨素按朝廷制度擢拔人才，无可非议，杨坚心头岂有不明？自然照准。能让皇帝、亲王、宰相都暗中感谢，牛弘确为高人。　　李靖和牛弘割豆杆到黄昏，再将捆束好的豆杆扛回屋前的篾垫上，等明日太阳出来曝晒捡豆。当晚，王夫人和阿月煮、炒黄豆，再用山蘑炖了一只风干的山鸡。牛弘小饮几杯陈酿，李靖仍只饮三杯。　　王夫人道：“阿月现在叫张出尘对吧？我觉得还是叫阿月好。出甚尘？哪里有尘？杨素那糟老头子再不济也还有个长者风范。我看阿月手巧心灵，做甚都是好手，药师好福气哟。” 　　牛弘道：“先前，我曾跟来和学过几天相人。张出尘这名字好，当然我们亲近的人叫阿月也挺好。依我看，药师先前波折，主要是未与阿月成亲之故。阿月容貌端庄，贵不可言，有朝一日，必是一品诰命。老婆子，你长得凶，就没这命喽。” 　　王夫人翻了白眼：“是你老牛命不好，怎的怪到我身上？老婆子要是不凶，你这头老牛不知跑到谁的圈里去了。阿月，你听我言，这男人嘛，无论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得女人看着。历代以来，表面来看都是男尊女卑，实际上英雄豪杰若无贤女相助，非死即败。就说当今圣上富有四海，但独孤皇后之言，比任何大臣都管用；杨素权倾朝野，那郑夫人一瞪眼，他也害怕三分。我家老牛，笨头笨脑，能当上这个尚书，一半是他像头黄牛苦耕有功，一半是我这老婆子经常敲打之故。” 　　牛弘笑道：“老婆子今日谦逊起来了。哪里是一半？至少八成是夫人之功。药师，人都会犯过，只有结发夫妻，才是处世为人上师，父母儿女其实都不大靠得住。枕边之人，并无血亲，但正因荣损相连，休戚与共，才会相亲相爱，也会意见相左。忠直之言，往往出自妻口：闻达时，淑人会浇泼冷水；穷厄时，贤妻能寄语春温。猛虎逐百兽，必还深穴；雄鹰飞万里，终归云巢。因此大丈夫先相妻，再相事，此为定数。” 　　阿月起身，向牛弘跪倒，声音有些哽咽：“义父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牛弘大惊，赶紧起身，有些手足无措：“阿月……你这是……” 　　阿月道：“下午与义母聊到杏儿姐姐的事，义母十分思念。阿月父母双亡，十八年来无依无靠，现在连双亲的样貌也想不起，于是请求王夫人收为义女。义父义母逐渐年老，虽有三子，但毕竟女儿家照顾更为周详，故恳请义父不弃，收阿月为女儿。只是阿月曾为女仆，仍是奴籍，怕是有攀附之嫌。” 　　牛弘仔细端详，叹道：“阿月切莫如此说。你为杨素侍女，先前亦是见过，总觉得你神情郁郁。后来方知，你原是南陈始兴王之女，贵为郡主，怎可说是攀附？是我和你义母高攀才是。不幸入奴籍，战事使然，非你之过，我去找杨素和汉王，到大兴县除去奴籍即可。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岂能配做你义父？” 　　李靖见牛弘答应，也并排跪在阿月身侧，请王夫人也并排上座，行了大礼。这对老夫妻笑得合不拢嘴。　　礼毕，牛弘进了里间，找了一块暗红古玉出来，亲自给阿月戴上：“阿月乖女，这玉是我娘传下来的，一共两块，一块给老婆子，一块就给你戴着，必能保佑你平安吉祥。” 　　阿月看着牛弘和王夫人朴实慈祥的面容，扑在王夫人怀里大哭。李靖也眼眶潮湿。阿月失去父母，但如今又有了疼爱她的义父义母，缺失的情感逐渐找回，实在令他感怀。　　于是重又归席。王夫人抹了把眼泪，泣道：“我们家闺女又回来了。阿月，李靖这小子若是敢欺侮你，你告诉我，我骂他三天三夜。” 　　李靖道：“我怎舍得欺负阿月？二十六年虚度光阴，就是没有阿月指点。我不会相人，但看到阿月就欢喜。里仁叔说阿月相貌出众，还请指点一二。” 　　牛弘道：“女人并非越妖娆越好，关键看气度。阿月头圆额平，骨细肤滑，发黑唇红，眼大眉秀，指纤掌软，出声流泉，笑不见睛，语不见齿，行步徐缓，坐卧端雅，神气清媚，为大善之相；伏犀隐隐而起，龙角、虎角、辅角隐起入额，必为将帅夫人；眉长而秀，口小有棱，舌如莲花，唇如朱砂，齿如石榴，诰命夫人之相；人中深直，目下润泽，耳红而圆，且左耳较厚，先生男而后生女。” 　　阿月双颊通红。李靖谢过。王夫人道：“老头子从来不给人面相，今日收了闺女，心中高兴。” 　　阿月突然问道：“请问义父，晋王妃之相如何？” 　　牛弘警惕地瞧了瞧窗外。李靖道：“里仁叔放心，小侄耳力尚可，外面并无人。” 　　牛弘低声道：“晋王妃自是国后之相，只是不如我家阿月吉幸而已。” 　　李靖想起当年在巢湖刘村渡口偶遇僧粲神僧，曾预言萧美娘是国后，自己是栋梁，天罡为隐士，看来正逐步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