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43章|相王斗法(下)

  这话连杨素、李靖都羞辱了。李靖倒不在意,杨素却暗暗咬牙,一旦有机会,管你是谁的儿子,整死再说!脸上却挤出笑来,说道:“李药师有鸿鹄之志,岂能投到老夫门下?再说圣上极厌臣下私养门客,老夫养些女子,并非为了私欲,都是为宫廷、诸王及卿相培育美眷,今春已向掖庭宫献美人二百余,圣上甚为嘉许,莫非汉王以为不妥?”   杨谅笑道:“圣上嘉奖,自然是你办事得力。右仆射处置自家侍女,也是合法合规。但你们在街市打斗,扰乱京城治安,本王不得不问。药师你说,究竟怎么回事?”   李靖一揖,道:“回禀汉王,这名女子原名阿月,是臣十四年前旧识,臣并非为儿女私情潜入相府掠走,实因阿月之师临死前让我照顾好她。臣当时答应那位老人,如今得知阿月就在杨仆射府上,就来探视。阿月愿意跟臣出府,不料杨仆射当街阻拦,不肯放人。”   杨谅奇道:“十四年前?药师今年贵庚?这女子又有多大?”   李靖道:“十四年前,臣十二岁,阿月四岁。”   杨谅打了个哈哈:“真是奇也怪哉!莫非药师天生情种,竟在十二岁时与年仅四岁的女童倾心相爱?”   李靖大窘,说道:“回汉王,当时并非私情,只是一个承诺。其实萧大将军也知此事。当时,萧大将军为前陈侍中、骠骑大将军,奉命追杀阿月,臣极力与之周旋,才保住阿月一命……”   杨谅回头看着萧摩诃:“萧长史,此事莫非为真?”   萧摩诃低首道:“老臣惭愧,当年确实奉命追杀阿月……”   阿月扯开面巾,哭道:“萧摩诃,你带兵杀我全家,我与你不共戴天!”说罢抖动半截拂尘,就要上前拼命。   李靖赶紧上前,一把拉住阿月。杨素见有了缝隙,哈哈一笑:“红拂,你先前并未告知老夫此事。原来始兴王陈叔陵全家被屠戮殆尽,是萧大将军手笔,且萧大将军成名将领,居然追杀一个四岁女童,当真是英雄豪杰,一时无两!老夫佩服。”   萧摩诃始终未抬起头,突然向阿月拜道:“郡主要杀老夫,原也应该。当年老夫侍奉昏主,将始兴王一家斩杀,至今仍被噩梦缠绕。郡主要报仇,随时找老夫索命。老夫如今知错,也庆幸当年在船上未能找到郡主。李公子,萧某错了。你现在还打不过我,不过我逐渐老迈,平生杀孽过多,你武功进境神速,萧某期待死在你的剑下,也好为郡主报仇。”   杨谅没料到平时眼高于顶的萧摩诃竟会忏悔,心中一动,说道:“萧将军不必自责。人孰无过?当年你是奉诏行事,并非私仇,如今能有悔悟,亦不失君子之风。”   杨素恼恨杨谅搅事,但又不能明显发作,当下接过话头:“汉王,今夜已过三更,我们在此搅扰里坊百姓多有不便。我看这些是非,一时也说不明白,不如早点决断,好各自回府歇息。”   杨谅道:“右仆射想如何决断?”   杨素道:“红拂是我侍女,自当由老夫领回管教;李靖入府劫人、沿街闹事,就交由大兴县处置,自然,大兴县归京兆府管辖,京兆府、雍州牧府均归汉王治下,故汉王带走即可。”   杨素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让步,于情于理也说得通,杨谅不便拒绝。哪知杨谅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小王早闻右仆射常常成人之美,为何独对这红拂姑娘不肯放过?莫不是这姑娘身上有何秘密?或是右仆射这些年私会文武,有些话不宜泄露出去,因此才不准李药师带你贴身侍女出走?”   杨素被他点中死穴,顿时勃然大怒:“汉王虽贵为亲王,但若以势压人,想污辱老夫,老夫可与你到驾前对质!别说老夫执掌台阁,就是寻常百姓,都有权处置家中仆人。红拂,你说,老夫是像汉王所言在府中与人密谋么?有甚见不得人之事?”   阿月道:“禀汉王,回相爷,奴婢家破人亡,不到四岁就四处飘零,幸得李靖救助才免于被萧大将军击杀。后来入乐昌公主府,跟着姑姑乐昌公主过活。大隋一统南北,我和姑姑被当成奴婢押往长安,相爷纳入府中。这些年相爷对乐昌公主和奴婢悉心照料,奴婢长大后才为相爷做些打扫沏茶穿衣吃饭等服侍之事,并未见相爷与谁有私密往来。相爷忙于冗务,署理公事概不徇私,曾喝退前来送礼、阿谀的官吏,数度声言都是为圣上尽忠、为百姓谋福,谁敢乱政,即刻罢免。”   杨素听了,拈须不语。杨谅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红拂果然聪慧,直到此刻也不肯说主子半句坏话,本王现在有点明白杨仆射为何不肯放你出府了。”   杨素道:“不敢欺瞒汉王,红拂已许给我家大郎玄感为妾,若就此放走,我儿回朝相问,我这做父亲的无颜面对。”   杨谅道:“这个自然,本王岂能管你家闲事?然而红拂盗走我府上宝物,不得不查。”   杨素和李靖、阿月都一脸惊愕。杨谅突然提出阿月偷盗他府上宝物,不知是何因由。   杨素道:“当真是奇也怪哉。红拂虽为侍女,珍宝也见过不少,为何要盗汉王宝物?”   杨谅道:“这件宝物非比寻常,是件金丝软甲,几年前醴成乡盗陵反贼群起刺杀本王,幸亏这软甲护体。此物大有来历,是萧大将军赠予本王保命之物。本王猜测,这红拂盗得之后,或为自己防身,或敬献主人也说不定。”   杨素笑道:“汉王也忒小瞧老夫了。老夫征战南北,又得圣上无数赏赐,要那软甲何用?再说,红拂怎知汉王府在何处?”   杨谅道:“凡事得讲实证,不然本王这雍州牧恐怕也坐不稳。今晚本是请右仆射过府,宴席早已摆好,不料右仆射没来,盗贼却来了。一更时分,有蒙面纤细人影飞墙而过,进了本王卧房,取走软甲,飞身逃遁。萧将军武功虽高,但不会轻身功夫,追到墙边,那贼人回身就是一拂尘。萧将军伸手扯掉二十八根马尾毛。为示公正,请药师移步过来,把这尘尾拿去,看是不是红拂姑娘所持拂尘?”   杨素应允。李靖向前,从萧摩诃手中接过一撮马尾,借着火光一看,果然是红色。拿到阿月面前,阿月接过,往尘柄上一放,吓了一跳:原来尘柄上,果有一处尘丝被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