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神李靖传

第136章|香消玉殒(下)

  说罢,放下长鞭,抽出一柄长刀,对着自己的胸口,一刀穿过,刀尖从背后透出。她的身子晃了一晃,倒地不起。   炸雷再响。电光照着祖孙二人尸身,血腥满地,极为可怖。   李靖浑身瘫软,动弹不得,心中惊悲恼愤,却吼不出声。   这时,曲红巾的四名侍从都身着黑衣,默默地从门外走进婚房。   两个老婆婆抬起老妇人尸身,火灵和水仙抬起曲红巾尸身,一语不发,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在他们的眼中,似乎根本不存在李靖这个人。   屋外大雨中,有套马的声音,有搬物品的声音。不多时,马蹄声响起。不久,马嘶声从远处传来。他们已走得远了。   李靖肝肠寸断,心中一片死灰。至爱突然死亡,五日来的恩爱恍然如梦。看着心爱之人身插三刀,他竟无能为力。这种伤痛,比当年雪云为他而死时,更深,更痛,更为刻骨。   他突然觉得,人世间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任凭眼泪横流。睁眼闭眼,都是这几日与曲红巾的缠绵。   终于,他发出长长的哀嚎。   但这哀嚎声很快被连天的雨声湮灭。   ※※※※※※※※※※※※※※※※※※※※※※※※※※※※※※※※※※※※   韩府,深夜。   韩柱轻轻关上房门。少主人已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目光呆滞,一言不发,躺在榻上像个死人。   自侍候李靖以来,韩柱从未见过少主如此消沉。   他不敢问,只是默默做饭,收拾,打扫。少主先是呕吐,后又高热,如同中邪。   门下省和吏部任命李靖为殿内直长的牒文,就在堂中正案上放着,少主半眼也不瞧。   第四天,韩柱决定骑马到三原李家报信。刚要出门,府前来了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请韩柱报告李靖,说利人市永昌商肆华季堂来访。韩柱听李靖说过华季堂,为难地说:“小人听主人说过华掌柜,但主人这几日身体有病,不便接待。”   华季堂道:“你家主人体壮如牛,功夫又高,怎会生病?你告诉我实情,我来想办法。”   韩柱只得请他入内,简要说了情形。华季堂大惊,冲进卧房,果见李靖神情呆滞,身体明显消瘦。见了华季堂,也不说话,似已痴傻。   华季堂示意韩柱回避。韩柱走后,华季堂一掌拍在李靖胸上,喊道:“我的好兄弟,不要在家躺着了,那南来的驸马爷,出事了!”   李靖听了,坐了起来,随即又躺了下去,声音微弱地说道:“华兄,兄弟万念俱灰,自己的事都管不了,徐德言出事与我何干?”   华季堂笑道:“原来还能吭气儿。看兄弟这样儿,恐怕是中邪了,或是被哪个烟花女子骗光了钱财。”   李靖复又坐起,怒道:“你以为我是你,去逛烟花之地?你再乱说,我与你绝交!”   华季堂摊手道:“好好好,我不乱说。兄弟这般模样,愚兄不知因由乱说,你莫见怪。但那徐德言被抓进大牢,大兴县不日将以盗窃相府罪论处,怕是死罪。”   李靖道:“那又关我何事?”   华季堂起身,怒道:“你这人好生奇怪!前些日子,你托我照顾你那驸马朋友,现在人家被抓进死牢,你却袖手旁观,你是我认识的李药师吗?你当我闲得没事,跑你这里来闲逛?告辞!”说罢,转身出门。   韩柱正端上茶来,差点撞个满怀。   李靖急止道:“华兄留步。”挥手让韩柱退下,坐直了身子,给华季堂上茶,自己也饮了一杯,手却在微微颤抖。   华季堂复又坐下,说道:“兄弟在长安有何事,千万莫要瞒我。我虽本事不大,或许能帮兄弟解忧。再不济,做个听众也好。”   李靖心中烦闷,左右找不到人诉说。于是吞吞吐吐,将自己与曲红巾之事讲了。   华季堂听了,惊得把茶水洒在身上,说道:“兄弟有此艳遇,为何不告诉兄长?好歹也得送点财货才是。”   李靖脑袋一直发晕,见华季堂听后出语揶揄,怒道:“人都死了,华兄还说风凉话。”   华季堂道:“人死了?尸首在何处?”   李靖耐着性子道:“华兄,小弟好歹习武二十年,难道还看不出人死人活?红巾三刀所扎之处均为要害,只要有一处受损都断难活命;那老妇人更是长刀透胸而过,血流满地,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活的。”   华季堂道:“我不会武功,但我行商这些年,各种骗术、邪术见得太多。我曾经也被女人骗得倾家荡产。你要说这个曲红巾是良家女子也就罢了,可她是长安有名的怡乐教坊教习,其风流韵事早有耳闻。虽说卖艺不卖身,但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遇有达官显贵、权势人物,怕也逃不脱这男女之事……”   话未说完,李靖一巴掌打了过去,顿时脸上肿得老高。幸好李靖三日未食,否则这一掌下去,华季堂的脸就烂了。   华季堂只是自顾自说话,未察觉李靖神情,这一记吃得结结实实,顿时火冒三丈,跳将起来:“你疯了么!为何打我?”   李靖怒道:“我不许你侮辱我的妻子!她尸骨未寒,你却满口污言。再这样说,我与你拼命!”   华季堂定定地看着他,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他抚着高高肿起的脸,并没有负气而走,而是盯着李靖,大声道:“李兄弟,你打我,我不怪你。我年轻时也沉迷美色,那时将情爱视作第一,谁劝也不听。我曾痴恋一个琵琶女,挥霍完全部财产,最后被打得遍体鳞伤,只剩半口气,躺了一百多日才能下地。”   李靖刚才在气头上,挥手打了华季堂,此时颇为后悔。“华兄,我跟你不一样。曲姑娘是滕王之女、祆教教主、怡乐教坊领主,冰清玉洁,我与她成婚,难道我是瞎子?她是不是处女之身都不知道?”   华季堂道:“好吧,她冰清玉洁,只爱你一人。但你如此聪慧,怎会想不透一件事:为何曲红巾和外祖母双双死在你面前?难道你才是祆教教主或是他们信奉的天神?祖孙二人必须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