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夫人 · 第六章去似朝云

　　男人们真的很奇怪，他们喜欢把才女关在家里生娃。　　又过了两年，柳莺时常有一种抛夫弃子的冲动。这一天，柳莺在办公室里翻阅一本文学读物，这是契诃夫的《小公务员之死》。柳莺深刻地阅读其中的情节，感到有些沉重。　　“我不喜欢这种主题的小说，即使它是著名的和流传甚广的。”她对自己说。　　小公务员之死讲的是，“一个美好的晚上，一位心情美好的庶务官伊凡·德米特里·切尔维亚科夫，在剧院里的一个“不慎”将唾沫溅到了坐在前排的将军级文官身上，小文官惟恐大官人会将自己的不慎视为自己的经意冒犯而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弄得那位大官人由毫不在意到真的大发雷霆；而执着地申诉自己毫无冒犯之心实属清白无过的小文官，在遭遇大官人的不耐烦与呵斥后竟一命呜呼。一个人竟丧命于自己的喷嚏，其实，这小文官丧命于他自己对达官贵人的恐惧。他一心想以道歉申诉去排遣内心恐惧，尽管那大官是别的部门的将军。” 　　但柳莺其实比这位小公务员环境和蔼多了。柳莺其实没有这位小公务员这么内向。她银铃一样好听的声音和小公务员有本质不同，另外，柳莺生得娇俏可人，上司是位胖胖的大腹凸起的主任，看到可爱的她，当然并不会产生什么颐指气使的气质。　　柳莺的工作是把博物馆里的各项设施摆放整齐然后排上编码。如果遇到展会，她就大显身手。从马王堆到三星堆到敦煌到龙岗石窟，她非常喜欢这样的工作。这工作带给她将自己看到的美丽景象带给世界的一种使命感。　　除了国内石窟造像艺术，柳莺具有西班牙语的能力背景。因此她也格外热爱《堂吉诃德》这部塞万提斯的经典作品。柳莺是一个塞万提斯通。除了《堂吉诃德》，柳莺还喜欢《佩尔西来斯和西吉斯蒙达历险记》。　　在《堂吉诃德》中，柳莺最喜欢那句：　　“tengo libre condicion y no gusto de sujetarme， ni quiero ni aborrezco a nadie”就是“我生性自由散漫，不喜欢约束，我谁也不爱，谁也不恨，我有自己的消遣。” 　　伟大的塞万提斯的另一部作品是《佩尔西莱斯和西吉斯蒙达历险记》。这一部也是柳莺在大学西语系读到的经典作品。老师们列了长长的书单，其中包括：　　“传奇《伽拉苔亚》（1585）、《佩尔西莱斯和西吉斯蒙达历险记》（1617）。长诗《巴尔那斯游记》（1614）剧本《喜剧和幕间短剧各八种》（1615）、悲剧《奴曼西亚》（1584）小说短篇小说集《训诫小说》（1613）长篇小说《堂吉诃德》小说的全名为《奇情异想的绅士堂吉诃德·台·拉·曼却》，共两部。第一部出版于1605年，第二部出版于1615年。” 　　柳莺最喜欢的这部《佩尔西莱斯和西吉斯蒙达历险记》讲的是北欧两个小王国的一个王子和一个公主改名换姓谎称兄妹，一道出游欧洲各国，历尽千辛万苦最后喜结良缘的故事。这不故事反映了这位王子的梦想、信仰和追求以及青年时期的浪漫，还有老年人的仁慈宽厚和垂垂老矣的更替。柳莺喜欢在想象中一直有这样一位“哥哥”，具有贵族血统，照料她安好，维护她周全。　　柳莺坐在办公桌前将笔从左边的指肚子转到右边的指肚子，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高中时候确实有这样一位哥哥，叫做萬超。　　柳莺坐在课桌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对萬超喊着“萬超哥哥”，夏天的白色棉布裙子和这个教室夕晒的倒影让柳莺瘦削的身影被影子拉得长长的。柳莺就是在这儿认识了自己的“萬超哥哥”。　　在高中的时候，柳莺不知道大学专业会是西班牙语，她只是对外国语有着依稀浓厚的兴趣。她当然看过Beowulf，或者《伽拉泰亚》（Galatea），她最喜欢的外国作家，就是堂吉诃德。　　“在希腊神话中，有一个美丽的少女名叫Galatea。她是由海神底比斯用珊瑚、贝壳和珍珠制成的，而后被赋予了生命。Galatea非常美丽，许多人都爱慕她，但她却只爱上了一个名叫Acis的牧羊人。然而，Galatea的爱情并没有得到神的眷顾。海神底比斯的儿子Polyphemus也爱上了她，但是Galatea并不喜欢他。于是，Polyphemus很生气地追逐Acis，在一次激烈的争斗中，他把Acis石化。Galatea非常悲伤，但神们却将Acis变成了一条河流，以安慰她的伤痛。　　Galatea和Acis的爱情故事流传至今，被许多文学作品和艺术作品所描绘。她的故事也成了神话中爱情与嫉妒、美丽与残忍的象征。” 　　美丽的爱情最终归于山河。柳莺想。　　这会儿柳莺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合作方给她来电话，她又看了看自己心爱的“堂吉诃德”，内心充满了对去西班牙交换时候的怀念。桌上这一大堆文件到底是什么，她又想起《小公务员之死》感到有些贫瘠。　　但还是可以去红楼。在五四大街的红楼上走走，也许就有新的灵感！她转身下楼。　　这木质的老办公楼地板都是木头建造，如果在上面行走，当然有咚咚咚的声响。这楼旁边就是鲁迅博物馆，一种旧时的报刊架，毛笔布帘、海报游行横幅等等拉满了办公室。柳莺曾在这儿短暂地办公，但后来当然又搬走了。她喜欢踩在这木地板上咚咚下楼的声音，这声音结合着她的糅皮靴子让她暂时忘记了等一下要和孩子幼儿园老师争吵和就某些作业进行争论的一种不确定的摩擦。当然这摩擦也没什么不好，柳莺想。只是老要面对孩子的这种高频度摩擦，有点让人处理无能。　　因此在这老办公楼上班的时光才这样让人感到怀旧和愉悦。　　柳莺也喜欢逛咖啡馆。在咖啡馆的时光令人感到格外平静。故都有许许多多的咖啡馆，它们都具备着无限的魅力，例如段祺瑞政府办公楼门口的那间，例如五四大街上自己办公楼旁边的那间。柳莺在这几个咖啡馆儿之间，在办公茶歇的间歇逃出来，感到一种瞬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