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石头剪子布

第五章 披着人皮的狼

　　订婚是为了结婚，柳锦兰当然不能马虎，眼下除了彩礼、金银首饰，还要一动不动，就是买了车，又得在城里买房，赶哪儿的集符哪儿的斗，差了样儿自然说不过去。沈震干脆扬起手一拍桌子，当着村长的面向柳锦兰亮了家底，只要商末和沈涵的心不再向球儿滚来滚去，就是把紫禁城买下来都不在话下。这么着事情就好办了，可沈震和柳锦兰心里依然没底，还是被拉去当媒人的村长厉害，让他们哄着沈涵和商末去民政局，等人家在结婚证上咔嚓盖上钢印，米再不情愿都做成了熟饭，倒不是万全之策，究竟又挽了个扣儿！待村长跟着商末和沈涵从县民政局回到垚村，柳锦兰从他手里接过两个大红的结婚证书还说：“我怎么觉得商末和沈涵像两个小孩子过家家呀？”人家听了竟然只是一个劲地笑。沈万岁也觉得不对劲，可他看见结婚证书又骂自己瞎犯嘀咕，那就热热闹闹地订婚吧！ 　　昨天晚上，村长才给柳锦兰和沈震出了个好主意，今天早晨又忙忙地跟着商末和沈涵去了县民政局。柳锦兰和沈震都害怕商末和沈涵半路上变卦，干脆让沈括开着雷克萨斯和村长一起压阵，待几个人回到垚村，沈家的川菜馆门前也热闹了起来。垚村人订婚、结婚，除了大摆宴席，还请小歌舞团在家门前演出早约定俗成了。除了餐饮，沈括还搞婚庆，小歌舞团比经营的鲁菜都有名气！上中学的时候，沈括就是个文艺骨干，读了大学主持过好多大型文体活动，毕业后原想去省电视台当主持人，到底还差一点火候。碰到婚庆，沈括没短了上台过一把当主持人的瘾，沈涵和商末大喜了当然不能错过，树上喜鹊叫喳喳，一对新人喜成家，郎才女貌结姻缘，堂前盛开并蒂花……呵呵呵——伴着喜气洋洋的音乐，订婚仪式竟然变成了结婚典礼，可谁见了都笑盈盈的，尤其是商家的女皇陛下和沈万岁。小舞台就搭在了沈家的川菜馆门前，除了来参加订婚仪式的亲朋，还有众多乡邻，连过往的车辆都不得不减慢车速或干脆停下来看看热闹。看着手挽手地跟沈涵站在小舞台上的商末，柳锦兰扶着老母亲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今天，沈震不操心饭店里的事情，厨师和服务员们都打了保票，一定要人们吃好喝好，拉着老美人的手见商末和沈涵恨不得真长处翅膀一起飞起来，比自己当年娶正宫娘娘还痛快呢！该上台的人上了台，该有的礼节一样都没落下……啊……还有订婚戒指，那是沈震五年前悄悄地托大侄女买的，人家可是上海一家大公司的高管，有眼力，蒂芙尼，两万多块钱哪！待商末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不只是冲着沈涵笑，还有跟姥姥站在一起的父母和台下的人们，好像长这么大就等这一天了。见沈万岁笑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沈涵悄着声说：“过过瘾就行了，下了台还是赶紧摘下来吧！”商末也悄着声娇声娇气地说：“人家不嘛！”宴席准备妥当，沈括的兵们也打算上台歌唱了，却突然被一个小娘子搅了局。 　　凤菊长这么大轻易没哭过，发丧父亲时倒是啊啊了几声，眼泪却跟金豆子似的，好像一掉下来就被别人抢走了，人们都说老子娘白养了个大胖丫头！其实呢人家凤菊可孝顺呢，父亲在床上瘫了好几年，天天帮着妈给老子擦屎刮尿、喂吃喂喝，那时候才多大呀？也不过刚过十岁呗！只是人们都说凤菊眼硬心指定软乎不了，对爹妈好不算好，老话说，穿上衣服见父母、脱了衣服见丈夫，待自家男人好才算真好呢！当初，凤菊和沈括在济南上大学时搞在了一起，爹妈就不同意，可儿子在人家身上下了耙子，想脱掉虱子袄都难了，没辙了才把她娶到家，只是到现在还天天揪着心！其实呢人家凤菊对丈夫可好呢，知冷知热，回到家吃起饭来汤是汤、水是水，一会儿见不到就紧着打手机问候问候，可自从沈括在镇上弄起酒店就不行了。爹妈见了沈括常唉声叹气地劝慰，该忍了忍，该让了让，夫妻夫妻赛如伙计，可要是翻了脸就会变成仇人！沈括还笑哈哈地说：“人大心空，看见玉米秸秆了呗？干巴了也就是一腔子白瓤！”其实呢人家凤菊可厉害呢，瞟一眼公婆就知道他们心里装着什么，瞥一眼丈夫还知道沈括的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老子娘劝不了沈括，只能还唉声叹气地说：“就你这小身子板，搁得住人家一拳头呗！”沈括他爹妈可说着了，凤菊今天开着一辆红得挺扎眼的阿特兹跑回来，下了车就冲上小舞台，伸手从沈括手里夺过话筒，上去一拳把人家打倒在地才大声宣布，这个不要脸的沈家爷儿们从此乖乖地趴下了……哎——到底为什么呀？沈家人不乐意了，尤其是沈震，哥哥姐姐们讲礼仪、知廉耻，可太仁义了只能挨欺负，何况，一大群侄儿侄女哪个都是他的心头肉哟！凤菊她妈倒觉得没什么，男人该收拾了就得收拾，跟沈家做亲前还一再嘱咐闺女，断然不能让沈括变成沈万岁第二！见沈括被媳妇打倒在地，沈涵紧着把他拉了起来，可凤菊还不依不饶，两口子就一个劲地争竞。管音响的小子慌了神，赶紧关掉音乐，只是话筒还能扬声，待他觉得不好了才要动手，凤菊却伸出一只手用一根手指厾着人家说：“住——我就要向全世界宣布，沈家养了一个朝三慕四、见到女人腿软心眼又活泛的磕碜东西！”沈括他父亲只是低着头埋怨家门不幸，妈倒打算上台跟儿媳妇好生掰扯掰扯，可凤菊比婆婆高一头不说，没化妆也没换衣服，粗粗壮壮的，又披散着一头长发，怎么看都像跟李逵沾着点亲呢！见沈万岁被老美人死死地抱着胳膊还要往台上冲，商末才紧着跑了下来，看到变成儿媳妇的公主殿下，沈震的气儿才顺了一点，何况，人家也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可凤菊做得太过了，揭发沈括一句就骂一句沈家人。商末自然该开口，有话好好说，有理摆在桌面上，犯不上拉一个又拽一个，眼下呢不再讲君臣之义，却也不能丢了长幼之节！凤菊和商末同岁，两个人小时候就常过招，长大了更没少争竞，可谁都知道，张家的丫头靠胡搅蛮缠从来没赢过。凤菊果然收敛了一些，心里却憋屈，看一眼站在台下的母亲，眼泪倒是没流出来其实呢也不可能，张家从来不养小娇娘，干脆把牙咬在了一起，还嘎嘣嘣地响……唉——还是好生说说吧！凤菊当然要说说了，父老乡亲们呀，我后悔没听母亲的话才落到今天这一步，老话说，娶个媳妇三天香，过了三天准遭殃，果不其然啊！人们就三三两两地叨咕了起来，那是说婆婆跟儿媳妇，两天半翻了脸的多着呢，能过完三天还算好的……哎——沈括怎么了？个子是矮点，只是人家脑袋瓜子灵又肯吃苦，挣了钱把媳妇养得越来越胖、小屁股越来越圆，天天待在福窝里却不知足啊！连凤菊她妈都觉得闺女过了，折腾半天到底为什么呀？还是紧着说正经的，要不有理也变成没理搅三分。凤菊当然得说，又得让人们听了心服口服才行，干脆从兜里掏出手机，除了找出好多条暧昧的短信，还有她前几天跟踪时拍下的视频，就是等到今天让某个人的磕碜灵魂暴露在阳光之下！沈括挣开沈涵接着争竞，凤菊干脆耷拉着脸一条条地念复制的短信，还不是一个女人发给他的，再是偷拍的视频，大白天竟然明目张胆地跟一个小娘子去市区的酒店里开房……呵呵呵——被揭发的人笑着质问媳妇，那你为什么不去捉奸呢？凤菊扬起脚把沈括踹倒在地，见人家要爬起来与她对决，干脆扔掉手机和话筒就拳打脚踢，打着依然说，他知道后边有人跟踪，故意和那个小娘子演戏，到底打算干什么傻子都看得出来，下流、无耻、阴奉阳违、狼心狗肺……不……是披着人皮的狼……呀呀个呸——呀着呸着依然不住地猛打，有看热闹的干脆说起了评书，昔日窦娥挨刀斩，今日嫦娥惩悟能……呵呵呵——热闹哇！沈涵拦不住凤菊只能干转弯，先是沈括的老子娘急了，再是叔伯和他的兄弟姐妹们！沈震顾不上又哭又嚷的老美人和商末，甩开她们三步两步地跑上了小舞台，一把薅过凤菊使劲一甩大嚷大叫地说：“休得无礼！”凤菊趔趄了几下，却还是稳住了身子。母亲可看不了凤菊吃一点亏，紧着也跑上台跟沈万岁掰扯，娘儿俩手脚有功夫，嘴又十分厉害，只是沈震不怕，当年在天津当包工头，一个人赤手空拳地打倒过十三个拿着铁棍的男人，对付两个娘儿们却不那么顺手了，那就以理服人吧！沈涵搀扶着沈括赶紧离开了，沈震也没了后顾之忧，凤菊失去攻击目标干脆把枪口对准了沈万岁，可她掰扯老半天竟然被人家一句话噎了个脸红脖子粗，都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到底摁住哪个小娘子跟沈括睡觉来呀？凤菊愣了老半天才摇着头说：“没有。”沈震啊了一声才说：“这就对了嘛！论起乡亲辈，我跟你妈是叔嫂，就是成了亲家见面后都常逗闹，难不说她也跟朕睡觉来？”谁都听出沈万岁护犊。一句话惹恼了凤菊她妈，蹦起来薅住沈震的脖领子也大嚷大叫地说：“呀呀个呸——想跟我睡是呗？老娘却不尿你这一壶！不像山西边那个没脸皮的小媳妇，见你当个小包工头挣了俩骚钱就上赶着脱裤子，末了竟然让人家男人拿着菜刀追了出来，一对奸夫淫妇上下可不见一条线哪！”沈震的脸刷地红了又紫，憋足了劲扬起手扇在凤菊她妈那张大胖脸蛋子上，闺女当然不依了，却也打不过老叔公，人家到现在还没吃过一片药不说，浑身的筋骨像琴弦，稍动一下都嘣嘣地响哪！凤菊也有好几个叔伯呢，跑过来贺喜又能帮忙，当然不能眼瞅着寡嫂和侄女吃大亏，沈涵的伯伯们都不会打架，只是哥哥们不能光当秀才……唉——这下可真热闹喽！沈涵搀扶着沈括去了卫生所，商末必须护着老美人，却又怕沈万岁吃了亏，只能干转弯，父亲死跟在姥姥身边也没辙……哎——商家的女皇陛下呢？跟村长密谋大事去了呗！ 　　凤菊跑过来之前，柳锦兰就回了家，还拉上了村长。那时候，沈括还拿着话筒跟沈涵和商末逗闹呢！柳锦兰心里还是没底，别看商末那么喜气洋洋的，心眼一活泛指不定怎么着呢，再是沈家的太子爷，小时候就皮，长大后肚子里装满学问倒闹得精致了起来！都说村长心眼多其实呢还真不少，要不也不会把沈万岁哄得常围着他转！村长果然是村长，说说笑笑跟唱戏似地演了一回诸葛亮，柳锦兰就有了破局之策，难怪拉着人家的手笑哈哈地说：“圣人啊！”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柳锦兰才和村长离开了商家。凤菊娘儿俩被沈万岁打倒在地依然不认输，又哭又闹地折腾起来就是一出大戏呢！商家住在村子南边，究竟偏一些，柳锦兰倒是隐隐地听见凤菊说话来着，却以为谁在演小品，何况，心中光有闺女和姑爷，只要天塌不下来就行呗！待柳锦兰和村长来到小舞台前，张家和沈家人倒是还没动手，却也剑拔弩张了，只是依然碍着面子罢了。凤菊她妈惹不起沈万岁，干脆跑下台要冲进川菜馆砸场子，柳锦兰扬起一只手大喊一声说：“住——”凤菊她妈果然就住了，谁见了都不觉得奇怪，柳锦兰当年手持菜刀大战过沈万岁，说起来打了个平手，却有了交情，要不俩人还攀不上亲家呢！凤菊她妈没辙了就坐在川菜馆门前长舒拉腿地哭，见沈震嚷嚷着要把那个老娘儿们揪起来扔到山旮旯里喂狗，村长忙着跑了上去，连说带哄地才把他弄进了公路北边的汽车修理部。商末搀扶着老美人也把凤菊劝了下来，可她妈依然哭闹个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