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水翻滚,浪涛声响,似乎也显得不太平静。 夜幕倾覆大地,星光在夜空中斑斓,看起来是一个如此平常的夜晚。 可是光束穿透云层照耀大地。 里头漂浮的空气都显得如此的神圣。 白猫距离光束很近,可是它瞪大的眼睛似乎对这光束一点兴趣都没有。 它端坐着,尾巴竖了起来,看的方向是在另一边的城头。 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不,还是有些东西的。 比如一个人。 暗红色衣衫,黑发在空中漂浮。 他就站在那里,玄服下摆随着风漂浮,静静的,宛如生动的雕塑。 他的脸上并不突兀的出现一张玄狐脸面具,和他的衣着倒是一个色系,黑红色。 只是眼角点点的胭脂色增添了几分妖艳。 甚至让人感觉一时之间雌雄莫辨,如果不是他的身材实在是太过男人味了…… 当然,这些外表绝对不是现在最重要的。 一手端着棋盒的他刚才做了什么,才是让人无法忽视的事实。 满地的血色。 尸首残骸。 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 仅仅只是一瞬间,城头上的少年做出来的事情。 肖猎握紧了手中的金龙剑,他的身边,此时剩下来的最少也是踏虚境的强者。 而他是唯一的八境阳神。 现在……怎么办? 这个人……到底是谁?什么实力? 肖猎竟然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肖宗主……这?” 旁边的一名踏虚境的剑修,声音都显得有些颤抖了。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准备再出手了。 肖猎望着对方,看不穿他的面具,他似乎也在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决定。 “你们……有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肖猎如此问道。 身边还活着的数十剑修,无一回答。 肖猎深深的呼吸一口,这种屏气凝神,严阵以待的感觉,许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接着他朗声道。 “阁下是谁?” 他站在高处,星光熠熠之下。 声音沙哑低沉,显得有些晦涩,难以言说。 “你是谁。” 此时还在城墙凹陷处的沈欲听着这个声音显得很奇怪,本能告诉她这个声音不应该是这个人本身的声音。 那么他本来的声音会是什么样? 等等……为什么自己老是想起……许念? 肖猎沉声道,“人宗,天剑山宗主,肖猎。阁下呢?” “不重要。” “……” 这算是什么回答? 不重要?你好歹说说你是什么阵营啊! 于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阁下是魔域中人,还是……?” “不重要。” “……” “肖宗主,这怎么办?这个人……难道只是为了至宝而来?” 肖猎皱了皱眉头,百年至宝事关重大,眼看着光束越来越强烈,明显就是至宝要落下的信息了。 他必须赶紧根据这个突然出现的绝对强者做出决策。 “阁下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是至宝,那么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或许这个至宝不是阁下想要的,我们可以先把至宝带回人宗,到时候与阁下商议,到时候如果阁下想要,那就给阁下,如果阁下不想要,那就用其他的换,如何?” 肖猎当然不想把至宝交付给对方。 他现在无法判定对方的实力,最好的结果就不要起冲突,以免玄雾宝帐失效后,让那些魔头渔翁得利,只要能达成共识,将至宝带回人宗的地界,接下来就很容易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些老不死的不会对这样的人物坐视不理,自然由他们解决。 所以,不管提出什么条件,先将至宝带回去,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他显得如此的大方,因为现在的答应一切都是假的,至于赖账不赖账……那是他能决定的么? 就算他想给,那些老不死的也不会肯。 现在所有人就看着这个男子,期待他的回答。 他的气息现在很平静,没有杀气,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晦涩沙哑。 “不谈。” “……” 这句话等于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这不是不给面子的问题了。 “阁下到底想如何?想与人宗道门为敌么?不管阁下是谁,如何实力,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玄狐男子只是站在高处看着颇有些威胁味道的肖猎。 他抬起手,指了指肖猎。 “滚。” “你……!” “十。” “……” “九。” “……” 肖猎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自己当时让人攻破城门之前做的事情么? 他什么意思? 是倒数了之后就要开始动手?! 旁边的人也紧张起来。 “肖宗主!给个话吧,这个人谈不了了,是动手还是撤退再议?!” “不能退啊!退了之后至宝必定属于魔域,那些魔头一定不会再让我们这么轻易的进入了!” “也不一定吧?万一那些魔头和这个人的利益也不一致呢,或许会打起来,总是会有机会!而如果我们打不过他……那就是真的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刚才他的手段大家都见到了,你们挡得住吗?我是挡不住!” “妈的!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一个有什么道理?!要我说,打就打了!” “肖宗主你说句话!你说打我们就一起上!也不枉为英雄!” 肖猎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渗出汗水了。 他从未有如此紧张的时刻。 心脏的跳动也是如此的明显。 尽管他和这个诡异又邪气十足的男子根本没有交手过,但是他十分不确定,如果交手了会不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自己死在这里,值得么? 虽然自己已经是多少人都无法企及的八境阳神。 但是……这么多年的努力,万一,真的出现万一,死在这里…… 值得么? 另外一个声音却在另外一个角度蛊惑自己。 不打打怎么知道结果? 他真的很厉害? 说不定只是故弄玄虚? 何况这里自己的人手还有,都是踏虚境,精锐中的精锐,可不是那些轻易死掉的炮灰。 如果进一步,就是扬名立万,打败了对方,得到至宝,从八境到九境那看似不可跨越的鸿沟,说不定就是弥补心境的一个机会…… 说不定…… “五。” “肖宗主!您给个话啊!” 汗水流淌到了他的眼角。 “四。” 声音平静,衣袍舞动。 “肖宗主!打吧!” “三。” “不行!先退吧!” “二。” 他伸手,伸向了棋盒。 就在这个瞬间。 肖猎猛然抬起头,眼珠仿佛都要瞪出来。 “撤!!” 顿时转过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对谁出手,整个人化成一道金光,像是疯了一样朝着玄雾宝帐外头冲出! 剩下来的人,反应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撤啊!!” 当肖猎一马当先做出决定当了这个逃兵之后,刚才还显得一条战线的人,瞬间军心溃散。 他们仓皇的往后奔跑。 就像是要躲过猎人大网的肥鱼。 “一。” 最后一声,仿佛是镇下大海的神针。 仿佛是万山之巅的一声钟响。 冲出玄雾宝帐的肖猎站在原地,然后转过头去看。 当那个玄狐脸男子说出最后的一声倒计时后,他出手了。 飞出来了两颗白棋,两颗黑棋。 从他的指尖,轻描淡写的弹射出来。 棋子穿过空气。 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肖猎都看不到上头附着了什么真气灵气之类的东西。 但是…… “噗!!” 鲜血没能喷洒出玄雾宝帐。 一个刚刚还表情丰富的脑袋,爆裂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转过头,有一个只差一步,想要回身抵挡,甚至练剑都举起来的踏虚境剑修。 他的剑气喷薄而出碰撞黑棋。 然后结果是…… “轰!!” 长剑瞬间被粉碎,所有的碎片在空中飞舞,然后是他的手臂如被深渊吞噬,化作空气中的血雾。 “砰。” 一半的身体站在原地,一半的身体飞去了天上。 “肖宗主!你们怎么出来了?!” 打出一条血路的刘道乙转过头就看到了玄雾宝帐外怔怔出神的肖猎。 肖猎看了看刘道乙,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有变数……玄雾宝帐……” “至宝!至宝下来了!玄雾宝帐时间要到了!” 肖猎错愕的看过去,天际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光束一点点的落下来。 同时,玄雾宝帐开始褪减。 肖猎明白自己已经错过占得先机的机会,他现在已经无法去想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做出了选择的胆怯行径了。 他再次扬起金龙剑,但是底气显然比不了之前了。 “夺至宝!!冲啊!!” 同时黑袍们也发现了至宝下落的事实。 “冲进去!夺至宝!” 厮杀显得更加剧烈。 而对于外头那些人的情况,沈欲显然已经无法在乎了。 她抬头看着那个此时距离至宝最近的人。 突然出现,找不到任何来由,说话都很少的玄狐脸少年。 他……是为了至宝吧? 感觉告诉她很熟悉,可是理智告诉她自己所想的都是虚妄,绝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是为自己而来,他怎么可能是那个任由自己压榨的少年? 自己的直觉是出了毛病吗?! 临死之前的执念已经让自己的脑子坏了? 可是在外头的人疯狂朝着那光柱飞过去,各显神通之时。 他却在往下落。 她的眼睛都快无力的闭上了。 可是他却落到了自己的面前,上空,是所有人疯了似的朝着至宝冲去。 而他却朝着自己走来。 他将自己从城墙的凹陷处拉出来。 她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看着他那张玄狐脸面具。 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沈欲在他的身上吸了一口气,这是现在浑身无法动弹的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这是一股她再熟悉不能的味道。 “真的是你……” 他的动作一停,然后。 “呼!!” 他竟然将自己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