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又升起了

约定

  “你真啰唆。”   我把喝光的饮料空瓶扔进垃圾桶里。   对了,我想起来了。   “有时候,我会想逃去一个不是这里的地方。”   记得有次我问的时候,姐姐如此回答。   姐姐说的没错,日常生活有时会烦闷到令人喘不过气。原来如此,这恐怕就是我持续去见林若依的原因。   “我想做做看蛋糕。”   某天若依又突发奇想。   我蓦然发现,大胃王、偷柿子——她的许多愿望都与食物有关,难道她是……   “你说谁是贪吃鬼呀?”   最近若依越来越能看穿我的心思,我有点紧张地回答:   “好吧,没问题,我做好带来给你吃。”   “谢谢……但我不确定吃不吃得完。”   若依忽然黯然失色,她已经很久没露出这种表情。   “没关系啊,剩下的我来解决。”   “啊,不过有件事请听我说,我接下来要做一项比较大的检查。最近我不是精神不错吗?等检查报告出炉,我或许可以短期出院喔。”   “那你想去哪里?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办法离开太远就是了。啊,这件事交给你来想吧。”   “和平时相反耶。”   “偶尔这样也不错啊,去林墨你想去的地方。我很期待和你一起去,所以会加油的。”   若依换上明亮的表情,自顾自地决定了。   放学后我去奶茶店打工,下班时利用厨房做蛋糕。幸好店里本来就有卖蛋糕,我知道怎么做,材料很充足,老板也不在,别被发现就不会挨骂。   “林墨,你在做什么?”   顾莉莉忽然探出头。   “啊,我在做小蛋糕。”   “需要帮忙吗?”   “不……我做蛋糕的时候……”   “主张一个人做?”   她赌气似地说,我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下次一起吧。”   我丢出了常见的场面话。   “下次吗?我们说好了喔?”   莉莉姐说完就回去了。   “这蛋糕不会太甜了吗?”   若依皱眉说道。   “嫌就不要吃啊。”   这个草莓塔蛋糕是我原创的得意之作,店里的菜单上可没有。   我可是凭着意志力努力撑到晚上十一点多,结果还被嫌东嫌西,令我有点生气。   “抱歉抱歉,甜甜的很好吃啊!林墨,不要闹脾气嘛~”   我伸手想夺回盘子,若依急忙挡下我的手。   最后在闲聊中,若依将我递给她的份吃得一乾二净。   “怎样?好吃吧?”   我洋洋得意地问。   “林墨,你真是个做蛋糕小天才!”   说得这么夸张,听起来反而像是骗人的。   “对了,若依,你是穿什么罩杯?”   我不经意地偷问,若依马上赏我一记拳头。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啦!”   “好奇啊。”   “不公开。”   “体重呢?”   “不知道。”   “血型?”   “秘密。”   “等等,血型告诉我没关系吧?”   “……O型。”   “鞋子穿什么尺寸?”   “三十八。”   “你脚好大喔。”   “哪有!很普通啊!”   若依生气了,我也摸摸鼻子回家。   回家后,我和母亲一起吃完剩下的蛋糕。   “你爸爸不爱吃甜的,真没口福呢。妈妈好意外你会做蛋糕,这叫什么?”   “草莓塔蛋糕。”   我边把蛋糕移到盘子上边说。   母亲马上拿来叉子,切了一口蛋糕放入嘴里。   “这什么啊?你是不是弄错砂糖的分量?”   母亲皱着脸向我抗议。不可能啊……我边想边吃了一口。   “好甜!”   甜到舌头都痛了。   “她竟然吃得下去……”   我不小心说溜嘴。   “你说谁?”   “呃……什么都没有。”   我移开视线,刚好瞥见客厅角落水族箱里的羽毛在打呵欠。原来乌龟也会打呵欠。   “妈,羽毛会吃蛋糕吗?”   “当然不会啊。”   我也觉得应该不会,但忍不住想试试看。我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放进水族箱里。   “喂,别这样,要是它吃坏肚子怎么办?”   我观察了一阵子后,羽毛才对蛋糕产生兴趣。   会吃吗?不吃吗?   只见乌龟张口,咬住蛋糕。   呸!   吐出来了。   我一阵失望。   “一定是太甜了啦。”   母亲对羽毛表达同情,接着去厨房洗盘子。   几天后,我再度去病房探访若依,她心血来潮涂了粉红色的指甲油。   “哦哦,你今天怎么不太一样?有喜欢的男生要来?”   我把东西藏在背后慢慢走近。   “就是说啊,等你走了以后,班尼迪克•康柏拜区要来看我。”   “你喜欢班尼迪克•康柏拜区那型的喔……?”   我果然搞不懂她的眼光。   “唉~每天每夜看着一样的病房和一样的风景,好无聊喔。”   若依抱怨。   “这也没办法。”   “是这样没错啦。啊,对喔,这样想想羽毛好可怜。”   若依突然开口。   “因为它这一生都只能活在水族箱里,和我一样。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好想让它看看海洋。”   若依的语气透露出一丝惆怅。我不知该怎么回答,甚至觉得她这段话把“宠物”这个概念给否定掉了。   “林墨,你从刚刚就把什么东西藏在背后,那是什么?”   “没有啊,有东西掉在地板上,我只是刚好捡起来。”   说完,我把东西交给她。那是一个纯白鞋盒。   “你送礼的方式还真是一点仪式都没有呢。”   若依好像真的感到扫兴,有点不高兴地打开鞋盒。   “不会吧!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拿出东西,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瞧。   那是一双红色高跟鞋。   和那本杂志广告上登的高跟鞋是完全相同的品牌和款式。我去查了一下,并在百货公司顺利买到鞋子。   “我超想要这双鞋。”   “快点穿穿看。”   “可以吗?”   若依有些顾虑地抬眼瞅着我,这个表情对我来说颇为新鲜。   接着,她小心翼翼又雀跃不已地伸出脚,套上高跟鞋。   “适合吗?尺寸合吗?我真的可以穿吗?”   忐忑的若依,看起来宛如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   “哇,刚刚好,为什么?好强喔!林墨,你会读心术吗?”   合的不只有尺寸,红鞋搭上若依细直白皙的脚,真的很美。   “尺寸是我上次问你才知道的。”   “啊!”   若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讶异地望着我。   “林墨,你很会嘛。”   “还好啦。”   若依两脚穿上高跟鞋,坐在床上舞动双腿。   “啊~好想去玩拍贴机。”   她憧憬的表情望着天花板继续说。   “我想和一般人一样去拍大头贴,不是因为想完成死前心愿才去拍。”   接着,她跳下病床。   “我从初中开始住院,在住院的期间从孩子变成大人。”   高中一年级似乎还不能称为大人,但我大概了解若依想传达的意思,所以没有在这种时候乱吐嘈。   “我走走看喔。”   若依挺直背脊,姿势优雅地在病房中漫步,走向多人病房入口的另一端,消失了一会儿又回来,婀娜的步伐像个走时尚伸展台的模特儿。我忍不住笑了,只见她手扠腰,双腿微微张开,架式十足。   “欸欸欸欸欸,怎么样?”   我笑着拍手,若依露出腼腆的笑容。   若依走回床旁边,对我轻轻咬耳朵。   “我是D罩杯喔。”   这次换我脸红了。   我不知道这时候该做何回应……于是再度拍手,若依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