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弟,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刘家的跑山队占了山神庙,堵住上山的路,搞了一个‘山栏’!” “嘴上说是防着虎荡山的野兽下山害人,可咱们在白云镇猎了多少年的畜生了,哪能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们其实就是学的渔栏那一套,变着法儿抢钱!” “那胡四眼立下规矩,凡是要上山的猎户和山客,都必须交一笔过栏钱!” “我们不肯交,也不想交,便与刘家跑山队的那群脓包打了起来!” “放在平日里,我们是半点不怯,可那刘家的跑山队近日招揽了两位强人,据说都是城里雇的武师,其中一个青年人随便一出手,我就……” 黄石虎望着自己被打折的左手,忿忿地叹了口气,在场众人也恨恨咬着牙,攥紧了手上的猎弓。 从白云镇进虎荡山,只有山神庙所在的那条路最快,最安全。 进山的路虽然不止这一条,但剩下的路程实在太远,来回一趟至少要多出一个时辰。 跑山打猎本身要花费不少时间,人们又不得不赶在入夜之前下山,因此一般没人会另寻他路进山。 刘家搞这么一出,的确是拿捏住了猎户山客们的命脉。 也确确实实犯了众怒。 “黄大哥,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许炼忽地开口。 黄石虎闻言带他来到主屋内,关上大门,那位妇人识趣地待在屋外,泡上一大壶茶招待其余兄弟。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灰色的大狼皮钉在墙上,墙角堆着一块磨刀石,屋子中央铁皮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炉上架着一口黑黢黢的铁锅,肉汤咕嘟翻滚,浮着一层油花。 兽脂、烟熏和草药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 “我婆娘熬的骨头汤,她娘家那边的土方子,补身子,就是味道嘛,嘶……” 黄石虎倔强地用左手的食指指向铁锅,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牵扯到伤口,疼的他嘴角直抽抽。 “你的伤怎么样?”许炼关心道。 “小事,骨头是济生堂的坐堂大夫亲自接上的,剩下的都是些小伤,没啥大问题,养上两个月就能进山。” 黄石虎嘴里咋咋呼呼的,看似满不在乎,可眼底还是有一丝落寞。 伤可以养上两个月,可家呢? 兄弟们拿什么来养家? 斗不过刘家雇来的武师,要是想着报官,他一个小猎户,怎么可能讼赢那跟城里的官老爷沾亲带故的刘有财? 难不成,真要他黄石虎带头向刘家交出一份过栏钱? 那以后白云镇的猎户山客们,怕是会跟渔户们一样,一辈子都得弯着脊梁,抬不起头! “黄大哥,虎荡山哪里有猛兽出没?” 许炼没来由地插问一句。 黄石虎心中正烦闷,没有多想,以为许炼是想在打猎时提前避开那些猛兽,便对此知无不言。 黄家祖传三代猎户,传下来不少有用的经验,比如哪里是熊瞎子的掠食范围,哪里经常有狼豹等猛兽出没,对山里的危险和忌讳都一清二楚。 许炼一言不发,默记于心。 半晌后。 他拉过一把木椅坐下,低声问道:“黄大哥,跟我仔细说一说那两个武师的情况。” “那两个混蛋……” 黄石虎闻言就要回话,却忽地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许老弟,你是想独自对付那两个武师?” 许炼没说话,黄石虎有些急了:“许老弟,你本事是大,但他们可是真正的武师啊,徒手开砖断石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更何况,他们的背后还站着刘家,你就一个人……” “我不会犯蠢,你跟我说清楚就行,余下的事我自有决断。”许炼坚持道。 黄石虎愣住了,他知道许炼猎艺不凡,射术高超,却实在没想到他竟有这份胆量! 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忽地苦笑一声,如果说许老弟是初生的牛犊,那他充其量就是一只三脚猫! 人家要真想对付那两个武师,还用得着自己瞎操心? 黄石虎凑近身子,缓缓开口: “那两位武师,一个大胡子,一个青年人,出手的那青年只是随便一拳,就把我的左手打折了。” “而那位大胡子全程闭着眼睛,没有动手,可他一睁眼,就把兄弟们都给吓到了!” “对了,他们俩似乎是师徒关系……” …… …… 听完黄石虎的描述,许炼心中不禁一沉。 那位青年人大概率没有练劲,应该与自己的实力相仿。 但那个被青年人称为师傅的大胡子,很有可能是血勇武夫! 青山县内,血勇武夫足以胜任四大势力的师傅教头一职,受人敬仰,不是什么下流货色。 他们不大可能会接受刘家雇佣,更不可能干这种脏活累活。 那大胡子能被刘家请来助阵,二者绝对不只是雇佣关系,肯定还有更深的勾结! “不简单啊,一口气请来两位武师,其中甚至还有一位血勇武夫……” 许炼默默思索着。 山栏,过栏钱…… 如果他能在刘家跑山队面前稍稍展露实力,对方估计不会想要多生事端,甚至很大可能会放他自由进山,更不必交什么过栏钱。 而他要是想低调些,大可假扮普通猎户,乖乖交钱进山,反正他每次打猎都有不少收获,不会吃多少亏。 无论从这两者之间选择哪一种,都不会惹上太大的麻烦。 至少跟两位实力不弱于自己的武夫正面对抗相比起来,要安全得多。 忍一时风平浪静嘛。 不过。 就算他忍了这一时,享的也只是他一人的风平浪静。 而那刘家必然会变本加厉,要不了多久,一年三年,山栏便会变得跟渔栏一样,吃人不吐骨头。 苦的,还是白云镇的百姓们。 但那可是两位武夫啊,其中一位还是血勇武夫! 或许,等到以后自己有了能够碾压敌人的力量,再来解决此事也不迟…… 想着想着,许炼忽地摇头一笑。 韩先生没有说错,武道一途讲求锐勇无前,自己心思太过繁重,总是容易想得太多。 不过,韩先生也有说错的地方。 许炼拍了拍黄石虎的肩膀,视线看向墙角。 “黄大哥,借你磨刀石一用。” 自己虽然想得多,但其实并不喜欢藏拙。 一点都不喜欢。 他将磨刀石包了起来,十锻刀杀尖牙鲫的时候钝了一些,正好磨一磨。 许炼与刘家早就积怨已久,这次对方又占了山神庙,打伤了黄石虎,他没有不出手的理由。 而且。 他倒想看看,两位武夫守着的山栏,能不能拦得住自己! …… …… 屋门打开。 许炼跟在黄石虎身后,来到院子内。 跑山队众人立刻起身迎接,怀着期待的神色看向许炼。 黄石虎心中一叹,嘟囔道:“去去去,别挡着路,许老弟有事要赶着进城呢!” 他假装没看到兄弟们眼中的失落,快步将许炼送出了门。 院子内,沉默良久。 有小弟忍不住道:“大哥,就连许炼这种人都没办法,那咱们岂不是……” “是啊,就连咱们都敢跟刘家的跑山队动手,他怎么就不敢……” “大哥,咱们跟刘家拼了吧!” “都给老子闭嘴!” 黄石虎猛地喝斥,怒视众人,院内顿时噤声。 方才出门之前,许炼特意嘱咐他当众这么说。 黄石虎当时便猜到,许老弟一定会跟那两位武师动手。 这要是动起手来,只能是你死我活! 那不是打猎,是杀人,还是以一敌二! 而对方之所以这么吩咐,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许老弟他……真的能做到么? “都别轻举妄动,先听一听风声!” 黄石虎担忧地看向许炼离去的方向,转身回屋。 “这几天你们都给老子安分点,说不定山神开眼,看不惯刘家那帮子混蛋,将他们都给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