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拿到甲等……”沈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闪烁。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在他身后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小子,一个人坐在这儿做什么美梦呢?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在殿试上少丢点人?” 沈望连头都懒得回。 能用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登场,还如此为老不尊的,除了那个老酒鬼程光道,还能有谁? 程光道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他那个宝贝酒葫芦,醉眼惺忪地打量着沈望。 他嘿嘿一笑,满嘴酒气:“我说小子,要不咱们还是别去考了?”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也是给那些世家公子当垫脚石的。” “趁早跟老夫说,你不考了,老夫也能早点脱身,去找个地方好好喝几顿酒。” 沈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老程头,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帮我把楼下的酒钱结了。” “嘿,你这小子!”程光道眼睛一瞪,“老夫这是在为你着想!你还敢使唤起老夫来了?” 他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这样吧,你求求老夫,叫声‘程爷爷’来听听,老夫一高兴,说不定就传你两手绝活。” “不敢说让你拿状元,但保你混个前十,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望闻言,只是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他懒得搭理程光道,自顾自地端起茶杯,继续思索着自己的计划。 程光道的手段,确实通天。 但那又如何?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他底蕴深厚,根本不需要临时抱佛脚。 他修炼的《明王观想法》,乃是直指神道巅峰的无上法门。 炼体的《磐石淬体图》,也是周夫子所赠的一等功法,足以支撑他修炼到极高的境界。 就算程光道现在真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功秘籍,三天时间,又能练出个什么名堂来? 见沈望油盐不进,完全不搭理自己,程光道也不生气。 他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这小子,身上总有种让他看不透的迷之自信。 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程光道咂了咂嘴,灌了一大口酒,斜靠在椅子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他也想看看,这个连自己都看不透的小子,究竟能在这龙蛇混杂的太玄京,掀起多大的浪花。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殿试之日,终于到来。 天色,才刚刚蒙蒙亮。 雄伟的太玄京,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薄雾之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沈望早早地便起了床。 洗漱,穿衣,整个过程不急不缓,有条不紊,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今天,不是什么决定命运的殿试之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 他整理好衣冠,拉开房门,正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一开门,却愣住了。 门口,周颖枝俏生生地站着,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晨曦的微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那清丽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又温暖的光晕。 她看到沈望,脸上绽开一抹动人的微笑,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沈兄,早。”她提了提手中的食盒,“我估摸着你今日要去考场,楼下人多嘈杂,便自作主张,为你备了些早点。” 沈望心中一暖,道了声谢,将她请进屋里。 程光道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着酒,一边用一种“我什么都懂”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嘴里还发出“啧啧”的怪声。 早点很丰盛,蟹黄汤包,桂花糕,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都是些寓意极好的吃食。 这顿早餐,吃得温馨而又安静。 周颖枝没有再多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所有的祝福与期盼,尽在不言中。 用完早点,沈望起身,准备出门。 “我送你。”周颖枝也站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登科楼。 此刻的太玄京,已经彻底苏醒。 长街之上,人潮汹涌,车水马龙,其热闹程度,比之当初的文科会试,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想要一睹那些未来可能成为朝廷栋梁的武举人们的风采。 武举殿试的考场,设在皇城正前方的武举司内。 那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巨大建筑,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门口矗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数十名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禁军,如标枪般矗立在两侧,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能在这里脱颖而出,取得甲等评级的考生,将有资格进入皇宫,接受监国太子的亲自召见。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何等的荣耀。 周颖枝一直将沈望送到考场前的警戒线外。 “沈兄,我就送到这里了。”她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沈望,眸光似水,“我在登科楼,备下薄酒,等你凯旋。” 沈望笑着点了点头。 他转身,正准备踏入那片由禁军隔离开来的考生区域。 眼角的余光,却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瞥见了一道熟悉而又清冷的身影。 墨知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棵槐树下,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青丝如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蛋,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仿佛谁都欠她几百万的表情。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沈望的目光,清冷的凤眸,淡淡地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望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大冰坨子……怎么也来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莫非,她也是来为我送行的?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沈望自己给掐灭了。 他看着墨知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和那双仿佛在说“你瞅啥”的冰冷眸子,不由得在心里笑了笑。 想多了,想多了。 估计是路过。 沈望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对着她那个方向,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不再犹豫。 在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嫉妒的目光中。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从容不迫地走进考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