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洞开的窗户,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 沈望打了一个哈欠,没有将过多精力放在墨知雪的身上。 这一夜,沈望没有再修炼,突破到神道八品感神境,神魂之力暴涨十倍,需要时间来适应和稳固。 他只是盘膝坐在床上,放空心神,静静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如同潮汐般涌动的力量。 一夜无话。 ………… 翌日,天色微明。 晨曦的第一缕光辉,如同最温柔的画笔,为太玄京这座雄伟的古都,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边。 “咚咚咚。” 一阵轻柔而又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将沈望从浅眠中唤醒。 “沈兄,你醒了吗?该用早点了。” 是周颖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动听。 沈望睁开眼,眸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深邃。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来了。” 他应了一声,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拉开了房门。 门外,周颖枝俏生生地站着。 今日的她,换上了一件淡绿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支含苞待放的兰花,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地挽着。 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耳边,衬得那张秀美绝伦的脸蛋愈发清丽动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好得像一幅画。 “早啊,周姑娘。”沈望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沈兄早。”周颖枝盈盈一笑,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走吧,楼下新上了蟹黄汤包,去晚了可就没了。” 沈望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忍不住拿她和昨晚那个大冰坨子做起了对比。 一冷一热,大冰坨子哪里有小棉袄来得暖心。 不过,成年人都是我全都要。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登科楼的大堂里,此刻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伙计们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肉包、油条、豆浆和各种面点的混合香气,勾人食指大动。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些早点,两人便闲聊起来。 “沈兄昨夜休息得可好?”周颖枝一边替沈望布筷,一边柔声问道。 “还行,一觉睡到大天亮。”沈望随口答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喂,听说了吗?昨儿个夜里,城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说是陛下……可能已经宾天了!”一个穿着绸衫的商人,探着身子,神神秘秘地说道。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同伴脸色一变,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四下张望,“议论圣上,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再说圣上怎么可能归天……!” “怕什么,现在整个京城都快传遍了。”那商人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我有个亲戚在禁军里当差,他说,陛下闭关的那座问天山,已经好几年没动静了。” “太子殿下前几年去跪请圣安,连山门都没进去。” “嘶……真的假的?陛下修为通天,怎么会……” “谁知道呢?陛下都闭关快二十年了吧?这么长时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啊……” 议论声虽轻,但在还是传入沈望耳中。 他端着茶杯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静地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身旁,周颖枝听着那些流言蜚语,秀气的眉头早已紧紧蹙起,白皙的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之色。 她放下筷子,薄怒道:“当今陛下,乃是一代明君,开创了大夏数百年未有之盛世。” “他修为高深,寿元绵长,岂会无声无息地在闭关中驾崩?” “这定是某些别有用心之徒,故意散播的谣言,意图动摇国本!” 大家闺秀的见识和立场,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转过头,看向一脸平静的沈望,轻轻撅了一些红唇:“沈兄,你说是不是?” 沈望迎着周颖枝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缓缓点了点头:“周姑娘说的是。” “陛下龙体安康,乃国之大幸,些许流言,不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等过些时日,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直接肯定,也没有直接否定,纯粹是说了句正确的废话。 但听在周颖枝耳中,却像是得到了支持,她脸上的怒意稍减,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了筷子,只是那胃口,明显不如之前了。 沈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再次一叹。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太玄京,怕是真的要乱起来了。 他这种小人物按理来说,和这场大棋局没有什么关系。 但眼下,他自己已然入了局,手中还握着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 与此同时。 太玄京,巍峨庄严的皇宫深处,东宫。 “混账!” 一声愤怒的咆哮,伴随着“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大殿内回荡。 一名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面容儒雅,气质仁善的青年,此刻正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此人,正是当今大夏的监国太子,夏仁权。 大殿的地面上,一片狼藉,名贵的青花瓷茶杯摔得粉碎。 几名东宫的属官,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传令下去,查!给孤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散播谣言的源头给孤揪出来!” 夏仁权对着一旁太监吩咐,喝道:“孤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揣测父皇!” “父皇修为通天,寿元绵长,只是闭关潜修,寻求更高的武道境界!” “岂是尔等宵小之辈,三言两语就能咒死的!?”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心里却是微微抽痛。 他一手抚着胸口,喘着粗气。 父皇不可能死,也不会死。 “殿下息怒。”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沉稳的声音,从大殿的角落里响起。 夏仁权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披大红金线袈裟,慈眉善目,手持一串乌沉沉佛珠的老僧,缓缓走了出来。 他正是大夏护国圣宗,金刚寺派驻在宫中,守护皇室安危的得道高僧,法号“慧真”。 见到慧真禅师,夏仁权脸上的怒火,才稍稍收敛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老僧微微躬身,语气却依旧沉重:“禅师,您也看到了,如今这京城内外,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孤……孤心乱如麻。” 慧真禅师走到他身边,单手立于胸前,喧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殿下,堵不如疏。” “流言之所以能传开,根源在于,陛下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数年前,殿下您亲自前往问天山,跪请圣安,陛下却未有任何回应。” “此事,早已在朝野上下,引起诸多猜测。” “如今,不过是被人借机,将这猜测,变成了谣言罢了。” 老僧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夏仁权的心上。 夏仁权闻言,身子微微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父皇闭关多年,音讯全无。 他这个做儿子的,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他心里,或多或少,也曾有过一些不祥的猜测。 但是,他不敢想,更不敢去相信“父皇身死”这个最坏的可能。 那是他的天,是大夏的天。 天,怎么能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