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突然,让盛南锦隐隐有些担心,“若是真有什么大事,舅舅肯定会提前送来消息,如今圣意走在了前头,要么就是舅舅压根不知道这件事,要么就是来不及,无论是哪个,都让人好生难安。” 季寻汌却笑着道,“你别乱担心,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否则舅舅不会不知道的。” 以惠仲文今时今日的地位,什么消息能绕过他的眼睛? 他语气轻快,像在哄孩子一般,“不管什么事儿,去了京城就知道。何况二叔和二弟都在那边,我不会有事的。” 如今季家二老爷已从川蜀调用回京,季寻涧也在京城成家,娶的还是福苓公主。当初三王之乱时,安阳王的军队从北方绕路直奔京城,眼看着京都不保,太皇太后带着宫中嫔妃和公主离京逃难。福苓公主路上与众人走散,幸好得到了季寻涧的救助,这才幸免于难。 乱后新帝登基,作为姑姑的福苓公主由太皇太后做主下嫁季寻涧,成就了另一段佳话。 盛南锦道,“我随你一同进京吧,路上能做个伴,还能顺便探望舅舅和舅母,我也好些年没见过他们了。” 季寻汌一怔,笑着道,“你就是不放心。” 盛南锦拿定主意,当即吩咐陈六儿媳妇帮自己收拾行囊。 季寻汌道,“要不把孩子们也带上,正好让舅舅也见一见。” 惠仲文自从入京之后政务越来越忙,等闲不能离京。盛南锦成亲、生子,他都没有赶上,只能在信中表达自己的歉疚和祝福,对两个孩子的学业也非常关注。 盛南锦道,“孩子们太小,能吃得了路上的辛苦吗?” 季寻汌道,“多带些人手就是了,再请个大夫随行,不会有事的。” 盛南锦顿时来了精神,“那我还得跟母亲商量一下。”她快步去了季太太所住的院子。 季太太听说后,也没有反对,“你们两个走了,他们在家里也不老实,一并带着也好。只是一定要加倍小心,让身边服侍的人仔细照顾着,千万不可让他们上甲板,免得被风刮到水里去。” 盛南锦灵机一动,拉着季太太的手道,“要不……您也跟我们一起去趟京城好了。这些年,您还没出过远门吧?” 季太太被说得一愣。 盛南锦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笑着道,“您有多久没见过二叔和二婶了?就是小叔,也有两三年没回来了。正好趁着这次,咱们一家去京城热闹热闹,您还能见到寰哥呢!那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祖母什么样呢。” 季寻涧与福苓公主成亲两年后诞下了长子季寰,新帝亲封长宁侯,是本朝年纪最小被封侯之人。因身分贵重,他极少出门,但听说他少年早慧,而且嘴巴特别的甜,新帝十分喜欢这个小弟弟,对他疼爱有加。 季太太顿时活了心,“不是说明天一早就要出门吗?都这个时候了,怎么来得及?” 盛南锦道,“这有什么,您就让徐妈妈把您平日里要用的整理出来,哪怕有什么想不到的,咱们路上再买就是了。” 季太太一想也对,一时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盛南锦不给她机会,直接对徐妈妈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帮着收拾箱笼。到时候你们院子里就留两个守屋子的人就行,其他的人都跟着进京看热闹去。” 整个院子都沸腾了起来。 徐妈妈道,“这么老些人,船上能挤得下吗?” 盛南锦道,“这是最不用担心的,咱们家什么都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船。别说这一院子,再多十院子也足够住了。” 这些年季寻汌的精力都放在了海贸上,甚至和杨家联手在天津港开了造船厂,大船是一艘一艘的下水,因为质量好,还接到了不少订单,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一直忙到半夜,行李才收拾稳妥,季太太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季寻汌听到消息,也只是无奈一笑,“由着她折腾去。” 婚后这些年,夫妻两人如胶似漆,感情甜蜜,只红过一次脸。 那是季寻汌出海归来,盛南锦关着门不肯理他。 而他自知理亏,顶着雪在外头站了两个时辰。最后还是盛南锦心软,红着眼圈打开了门,“我不管你在外有多忙,遇到了多少事,但你要知道,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娶了妻子,有了孩子,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你都要考虑到我们。这么久没有你的消息,你就没想到我会心急会担忧吗?” 季寻汌连忙上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盛南锦委屈地落了泪,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你也真是的,我不开门,你就不会去别的屋子坐一坐?脸都冻僵了吧?” 季寻汌微微一笑,“没有,我知道你是因为心疼牵挂我而生气,整个人都是暖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盛南锦‘哼’了一声,“你只会用甜言蜜语来对付我!” 自那之后,季寻汌不论去哪儿,总要时时汇报,生怕盛南锦在家里待得不安心。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大家来到渡头上了船。 小女儿果果藏在乳娘的怀里睡得正香,两个儿子却对周遭新奇的事物十分的感兴趣,围着小厮和管事问来问去。 季太太不安地道,“快把少爷抱到船舱里去,早上河上风凉,别再惹了风寒。” 季宸和季宴不愿意,小脚步腾腾腾地蹿到了季寻汌的身边。 看着两个儿子火热的小眼神,季寻汌忍不住笑着道,“小机灵鬼,可不许瞎跑,免得你祖母和母亲担心。” 长子季宸稳重听话,闻声连连点头,“爹爹放心,我和弟弟不乱跑。” 季宴牵着哥哥的手大声道,“我跟着哥哥。” 季寻汌只得道,“让他们俩跟着我吧。” 季太太是不放心。 盛南锦却道,“那就让他们父子在一处,咱们到船舱里歇着去。一会儿让徐妈妈帮着凑个局,咱们打会儿叶子牌解闷儿。” 季太太道,“你这心也太宽了,就不怕寻汌照顾不好宸哥和宴哥。” 盛南锦笑道,“这有什么,儿子又不是我一人的,寻汌可是他们的亲爹!” 季太太哈哈大笑,不再多言,由盛南锦扶着去了船舱。 季家的船都是出海的,走河道完全是大材小用。一路上不但风平浪静,犹如在陆地上行走一般,甚至连一点儿颠簸也没有。出发前一直嚷嚷着晕船的徐妈妈也跟好人一个样,她惊奇地道,“这大船也太厉害了,它真的一直在走吗?不会是停在岸边没有动吧?” 惹得季太太和盛南锦又是一阵笑。 就这样一路顺风顺水,几天后他们来到了天津港。 得知消息的杨晗早早地便等在了渡口。 众人纷纷下船,杨晗也快步来到季太太面前行礼。季太太问道,“阿溪呢?她最近可好。” 杨晗笑道,“岳母恕罪,因她怀着身孕,我不敢让她担心,所以没告诉她您要路过天津的事儿。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在家里歇息呢。” 季太太满意地道,“做得好,就该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