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泉水 苏祁龄跟滑杆的村民说,“你跟山上的小师傅说我们送轻尘小师傅回来,我的侍女中了毒,让他们好生安顿。”说着拍了拍滑杆上的朗月跟小荷。 朗月在滑杆上流着眼泪,伸出手,“小姐……” 苏祁龄摆摆手目送她们远去。转身对老妇说道,“要不要我现在给你灌一瓢水,直接也送你上路?” 容老太太吓到的直颤抖,衣角也沾上了斑斑点点的泥土。“在无量山上,你也敢这般?” 苏祁龄歪着头,“阎王殿里,我看你不顺眼,说掐死你,小鬼也拦不住我。” “你,你欺人太甚!” “如果我朗月有个三长两短,我就送你孙儿去陪我的侍女一程。” “那丫头中毒,也不是我干的。” “谁让你今天撞到我眼前来,你那孙儿眼疾本来也没什么事,心里病了,可不好医?” 容老太太仿佛看见摇钱树一般,“你?你会医?不对,一定是朗月那丫头告诉你的,这丫头我非撕裂她的嘴不可。” 老太太将山石拍的砰砰响,手都拍红了。“她一个老太太,你争这个口舌干什么?”无遥吃了药,表情好了一些,再喝点水,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我忙的团团转,她在后面笑话我,我可不得吓唬吓唬她。” 苏祁龄扶着无遥,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上石阶,不想冻死,今晚天黑之前就得赶在山顶。 “让我查到谁在水里下了毒,我非掐死他不可。”纵使苏祁龄吃了药能让自己力大无穷,扛着半个无遥上了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后,见到了无量山大殿后,也直接瘫在了殿前的广场上。 山上云雾缭绕,半个飞鸟也无,没有香客上香,连小师傅们也不知所踪,苏祁龄坐起身子,环视着周围,有点不对劲。 从随身空间里掏了电击棒,短小精悍又能发出强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悄悄潜入了窗户下面,拿手术刀撬开一个缝隙,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小师傅与香客都被绑在了殿中,有小师傅见苏祁龄开了窗户,忙给她示意,殿中有人! “冷静,冷静再冷静。”坐在窗户下的苏祁龄急的满头汗,无遥现在毫无杀伤力可言,屋内的人还不知道有几个,往屋内放麻醉剂的方法这么多人不知道要放多少才够,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也是上策。 装神弄鬼也不行,要不拿个探照灯? 正愁的不行,无遥坐到了身边,“你在这里放火,等贼人跑出来,我一个个歼灭,你趁机从窗户进去给小师傅们解开绳索?” “这样也行?” 无遥伸出双手,抱了一下苏祁龄,“别怕,拿紧你手里的东西,如果贼人太多,你就把手术刀扔地上,自己绕着柱子跑。” 成败在此一举。 苏祁龄急中生智,顺着大门扔了个照明灯进去,这种灯照亮一个足球场都够了,在屋里点着蜡烛的时代,无疑是佛光普照,给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神仙下凡。 窗台下燃起了熊熊火光,烟气被风吹进了屋内,几个彪形大汉拿着大刀从大门冲了出来,边咳边流眼泪,只见无遥身形如鱼飞起,手中刀光闪现,「嗖嗖嗖」几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痛苦的跪在地上哀嚎。 苏祁龄趁机钻进了大殿,手术刀一把划开了绑在柱子上的小师傅,大家互相搀扶,跑了出去。 “朗月,小荷……”到处找不到,紧张跟失望都写在了眼底。 无遥用衣襟捂住口鼻,紧紧拽着苏祁龄的衣襟,“走呀,着火了。” 慌张的一顿翻找,终于在角落的神像下面找到了被绑着的两人。 四人跌坐在门口,窗户的火已被众人扑灭,几个贼人手脚都是血躺在地上翻滚,被来上香的香客拳打脚踢。 “感谢两位救命之恩,在下轻言,是这里的掌院,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法师穿着道袍,脸上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仙风道骨,脸颊消瘦,一说话,就有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苏祁龄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我把轻尘小师傅给您送回来了,请您派个滑杆去接,他眼睛还没完全好,然后这个给您,我要给你们大殿捐个金顶。” 轻言法师阅人无数,却第一次见如此爽快的女人,眉目如画,却丝毫不矫揉造作,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见了一叠银票,没有伸手接,而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二位移步厢房。” 道士的厢房里朴素整齐,一个小塌,塌上小桌有小童儿上来了香茗,袅袅余烟,岁月静好。 苏祁龄将银票拍在桌上,“本来有一万两,来的路上花了点,请法师担待。” 轻言法师目光如炬,望着桌上的银票,“原来是苏大夫,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我们在来的路上喝了泉水,我两个侍女跟同伴都中毒了,请法师给看看。” “哦?”眼睛在无遥身上上上下下的扫一下,起身行了个大礼,“见过大将军。” 无遥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无量山的蒙顶玉碎,当真是醇香,不知道法师如何认出我来的?” 轻言哈哈笑了起来,摸了摸胡须,“将军一身杀气,我这山上十年来你是第二位。” “听闻法师心系苍生,这次来想问您讨个方子。” 轻言望着桌上的银票,“将军不如直说是来抢。”手指一弹,一叠银票悉数飞到了无遥怀里。 这么厉害的功夫,那手指弹骨头岂不是粉碎性骨折。 苏祁龄连忙起身,卷起全部银票,“法师误会了,我俩不是一起的,他想要您的方子,可一两银子的诚意都没有,我这个,纯想捐金顶。” 边说还做出了一脸诚意的表情,乖顺的像只小鸟。 轻言捋了捋桌上的银票,“听闻苏神医救了我师弟轻尘,现在又要捐金顶,可有所求?” 苏祁龄眼睛闪闪亮,有,有求,你们这风水宝地可否给我留个地方百年之后住?” 第41章 无谓 “ 哦?我无量山有九九八十一峰,风水宝地倒是有,只不过姑娘不打算嫁人?不打算入夫家祖坟?” 苏祁龄淡淡的讲,“嫁还是得嫁,但是我不喜欢死后跟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不如沾一沾你们无量山的灵气,也希望我以后能死得其所。” “道家讲无为,姑娘这一番便是顺从了本心。我山上龙头香香火鼎盛,我便在对面为你留一个好地方,以后千年万年只要我无量山还在,你便能享受万世香火。” 苏祁龄郑重的行了一礼。 “你们那半山腰的泉眼被人下了毒,还好下的不多,你们这是得罪了谁?” 转折来的如此之快,直打得轻言一个措手不及。尴尬的搓着手。 “这还得从之前我有个师弟擅画山川讲起,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切磋技艺,容家那小少爷也爱画。 就在山上住了一段时间,每日与我那师弟切磋技艺,直到有一日容家少爷下山,拿了一幅山川叠嶂图,惊为天人。” 容家小少爷有眼疾,却擅长画画?苏祁龄跟无遥对视了一眼。 法师喝了杯茶,继续道,“容家小少爷一举成名,却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说这画不是他画的,是我师弟画的,那容家小少爷以为是我师弟传出去的,就来山上理论,两下争执,我师弟就摔下了山崖,荣少爷本就喜怒无常,这下更加疯魔,回去之后就割的自己满身伤痕意图自杀,容老太气愤不过,就有了开头雇凶的一幕。”说罢,也是叹息不已。 苏祁龄无奈的看了眼无遥,深深的痴迷于两个少年的爱恨情仇中,幽幽道,“那容少爷又找上门来了,只不过我侍女中毒,我抢了他二人滑杆,所以法师才能坐在这里与我们闲聊。” 轻言摇了摇头,“都是命啊,我师弟已经赔了一条命给他,今日看来我也得去了。”说罢急匆匆的去了,只剩两人。 苏祁龄躺在床上,“你说这容少爷是不是被法师之死刺激到了?” 无遥脸色微僵,“你说这画,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一起画的?” “一起画的还分什么你我就还吵什么架?不对,他们二人有秘密。” 不由分的拉着无遥,“走,咱们听八卦去。” 山上天黑的早,朦胧夜色中,滑杆抬着半死不活的容少爷跟精神疲惫的容老太。 他二人不知道法师已被救出来多时了,以为计策成功,互相搀扶着走进大殿上香。 大殿空无一人,廊下的风铃叮铃作响,祖孙二人跪在蒲团上振振有词。 “仙师有灵,保佑他早点超生,不要再缠着我孙儿了。” “老太太怎么知道是我缠着他,而不是他缠着我呢?”这声音阳光又明媚,不像是容家小少爷说出来的话,倒像是……苏祁龄疑惑的望了一眼无遥,手被无遥紧紧的握住,示意他听着。 “你,你怎么又附身在我孙儿身上,他没有对不起你,是你自己跌下山崖的,怨不得他。” “是吗?你孙儿是这样说的?明明是他说要与我双宿双飞,来世再看这大好河山,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走呢?” “我走了谁帮你孙儿调颜色呢,画是他画的,但颜色是我调的,我们两人一起上山找颜料,一起研磨,不知有多快乐,你为什么要阻碍我们呢?” 手慢慢的伸向容老太太,狠狠的掐住了的脖子,“你,你不能在仙师面前杀我……”老太太脸色紫红,已经无力挣扎。 “你不是已经雇了杀手屠了道观吗?我把你送下去,再把你孙儿也送下去陪我。” 一句话说的邪媚又猖狂,容老太太自觉我命休矣,手指慢慢松开,眼前人慢慢摔倒在地上,紧接着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 手中拿着针头,笑嘻嘻道,“容老太,阎王说要带你走,我说不行,我跟你还有点交情,这不就又把你放回来了。” 老太太摸着自己的脖子,狠狠的吸了两口气,“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啊,你说他鬼上身了?” 老太太点点头,“自从那道士死后,我孙儿便时不时这样,我想着再回到道观里,他总能收敛,不敢再出来,没想到今日却变本加厉。” 苏祁龄找了件大道袍穿在了容少爷的身上,双手交叉捆绑起来,“他不是鬼上身了,他就是惊吓恐惧之中,把自己活成了另外一个人,今日重返故地,他又受了刺激,才又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啊?你说这不是鬼上身?”容老太显然没听说过这种说法,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我早就提醒你了,你孙儿只是心里病了,你偏不信。”整个人捆好,翻找了身上没有自残的东西了,将人安置在了偏殿。 “他眼睛有疾如果你们能及时疏解开导他,他说不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他的性格有时躁郁有时抑郁无力,现在还分裂成了两个人,得一直吃药控制。” 容老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姑娘救我孙儿一命吧,我孙儿可怜啊。” 父母之心,虽然有爱也有禁锢,苏祁龄细细开了药,分享了日常护理的方法,将药拿给了老太太,“我有机会会来看你的,这期间你们好好照顾他。” 翌日天还没亮,就有小师傅来叫门,说是轻言掌院有请。 山侧面打磨的光滑平整,沿着山峦搭建了九曲十八弯的房子,不向外看,分不清自己是在房子里走路还是山上。 轻言法师等在远处,面前摆着供桌和简单的贡品,见二人来,做了个在此等待的手势。 只见他点燃了手中的三支香,香身雕刻金龙,拿金箔贴布,熠熠生辉,味道沁人心脾,宁静悠然。 手持三支香打开了面前的小门,山崖之上凸起一根石板,宽度只有一只脚落脚的地方,长度却有成人十步之远,石板的最前方,赫然雕刻着一只龙头。 轻言法师穿着道袍,光着脚,手持三支龙头香,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道袍在风中翻飞,只见他缓缓跪下,将香插进了香炉之中。对着香磕了三个响头。 苏祁龄第一次听说龙头香,却没想到这龙头香这么危险,这么虔诚,法师走回来的时候,跟无遥一人一边伸手去迎。直到法师的脚落地,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清晨第一柱香,愿姑娘身体康健,福寿双全。”这话说得郑重,苏祁龄第一次听这么认真祝自己健康的话,眼角有热泪滚滚流下…… 第42章 贵女 轻言法师一指对面山峦,只见对面山峦叠嶂,青翠欲滴,有薄薄金光笼罩。 那里有我师傅与众多师叔,是我无量山圣地,我已经给你选好了位置,无论何时,你去即可。 苏祁龄望着那里,周围视线十分好,这是在这个时代给予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我十分喜欢,谢谢您。” 轻言法师从口袋中取出一张方子,“将军忧国忧民,我无量山本应作出表率,只是师傅将药方传给我时,曾说过不能给予外人,我想了一夜,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什么?我耳朵是不是坏了。 一张古朴泛着金边的纸放在了无遥手里,“望将军好好使用,救更多人命。” 法师的手刻着深深的纹路,仿佛岁月的轮回。 无遥今日穿着鸦青色常服,腰间系着腰带,挂着一串玉石雕刻的小物件,整个人像个浪荡公子。“法师救人之心,我替天下苍生感谢您。” 轻言法师摆摆手,笑了笑,“无量山的方子讲究君臣佐使,君得是一位极其难寻的药材,臣,得是互相映衬,互为表里,佐,何为靠山,怎么能够发力,使,为刀,披巾斩棘,病症才能速速见效。 将军这味药乃是为天下苍生而求,就得换了里面名贵的药材,但效果确是一样,才能为百姓用的起,任务实难啊。” 无遥苦笑了一下,“尽人事听天命,我自当努力。实在不行,还有神医妙手。”说着望了一眼苏祁龄。 心中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人家都说了要用贵的,便宜的一样有效果,那人家当时为什么不用便宜的。 轻言法师摆摆手,“去吧,你们的朋友昨日来了,快去看看吧。作恶之心不能有,那容老太太既然买凶杀人,那捕快就不能放过他。” “哦?淮准来了?” “在下面厢房,让小徒儿带你们去吧。” 一日不见,淮准依然是神采熠熠,在大殿前看风景。见二人前来,远远打了个招呼,“表叔,表婶!” 苏祁龄挑了挑眉,仰头问道,“你家这些小辈,个个都青春跳脱,老的个个活的像老头子。” “你这是在说我老?”无遥手持一把折扇跟在后面。 话音刚落,淮准已经来到了面前,“表叔,我们今日去采茶吧,听说无量山的茶是一等一的好。” 无遥背着手,“你的差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捕快把老太太押走了,还有她的同伙,一并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