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朱经理正目光凶狠地盯着我。 同时,我注意到这个灵棚十分奇怪,与其说是灵棚,倒更像是小时候玩的充气城堡。入目皆是蓝色的巨大充气墙壁,棚顶也是如此,地面被塑料布覆盖着,整个空间弥漫着憋闷与压抑的气息。 楼梯口,朱经理站在那里,我从未见过她穿平底鞋。同事们一排排坐在楼梯上,我感觉自己仿佛出现了幻觉,就在我眨眼间,他们竟像被抽离了灵魂一般,一个个变成了墙面上的图案。 我惊恐地想要拉杨阳,却晚了一步,他已然变成了照片中的一员。 “发生了什么?”我惊恐地环顾四周,四周只剩下了埋梦・瑞们,还有一墙壁的同事。 埋梦・瑞们这次的反应十分一致,它们惊慌失措地推搡着,引领我进入下一个空间。那是我之前的办公室。 由于我负责审查全公司的资料,虽然职位不高,但内勤部拥有一个凌驾于所有部门之外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小,有五个工位,却只有我一人办公。 熟悉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外国人。我不认识他,猜他应该就是杨阳刚才提到的赫尔斯。他黄色头发,身材魁梧,身着黑色衣服,正在我的办公桌前翻着我离职前没用完的工作日记本。我的工作很杂乱,所以习惯在本子上记录着各种琐事。这个外国人停在了一个只写了一句话的会议记录上。 我记得那是我离职前参加的最后一场全员大会,很无聊,那一页只有我引用的史铁生老师的一句话:“初心,能让我们保持纯净;能否我们即使身陷泥淖,仍洁白无瑕。来时是赤孑,归时莫忘仍怀一颗初心。” 他盯着看了许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感觉这个世界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扭曲,比如一些直线条的东西开始弯曲、抖动起来。我的英文很差,差到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满肚子的疑问。 “你是吕雯雯吗?” 我没看到他开口,却听到了中文,或者说感受到了中文。 还没等我开口,我醒了。 车已经停了,李树蜷缩在狭小的驾驶位,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 原来是梦,我松了口气。 看着安静的李树,我很想给他拍张照片,可光线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车外有点吵,不知道这么晚了是谁在争执。我不确定是否该叫醒他,就在我纠结的时候,他醒了。 “看你睡得挺香,所以没叫醒你。”李树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 “嗯。”我冲他笑笑表示感激。听到他的声音,感觉车外也没那么喧嚣了。 “这次回家,打算长期待吗?”李树慵懒地用头撑住身体,借机舒展了一下脊柱。 “可能会,也不好说,你知道的,我和家人关系不太好。”我无奈地笑笑。 “你能让我和家里人变好,也一定有能力梳理和自己家人的关系。”李树挪动了一下椅子,这让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一路都不调整椅子让自己舒服些。 “这不一样。”我摇了摇头,“你的家庭问题是不接地气,我的家庭问题是太接地气。” “你说我应该抽时间活在地上,那你或许可以找机会在天上活一段时间。”李树语气中带着笑意。 “也许吧。” 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居然没有看出他过得不好的痕迹:除了这个车对他来说真的有点太小了。 “话说回来,你换电话号码了?”我举着手机戏谑得问他。 “没有,你这个号码是平台的虚拟号,我的号码没有换过。”接着他熟练得报出了那串我熟悉的号码。 意料之内。 也许是我们一起想起了当年我给他发消息他一直不回的日子,空气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这辆拥挤的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