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到主城到底是办什么事呢?我不知道,也没问。甚至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知道。 我以为,我们又将回到三个多月前,十余年里那种互不打扰的状态之下了,心里难免悲伤,不管做事,还是睡觉,或者书写,总静不下心来,她的影子总会跳进我的脑海,然后我的思绪就乱了,乱得一塌糊涂。 每天,只要有点空闲,我总要给自己找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来做,想以此来麻痹自己的思绪,但总不能如愿,我甚至想要买点酒,借助醉酒来睡眠,但还是忍住了,我大概知道,她绝不会让我喝酒,会很生气,虽然她不大可能知道,但我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第四天下午,我正忙着写一份文案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的心也跟着悸动不已,我知道,绝对是青发来的消息,在这个时间,除了她,或许也没人能想到我了。 我打开手机,果然是她发的消息。 她问:“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我心底里斟酌着该怎么回复,她又发来消息,说:“我想你了。” 我的心不争气的狂跳不止,雀跃异常。 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还是回复到:“我也想你了。” 她发来一串笑脸的表情。 我说:“不是我不理你,而是不想让你为难。” “我离异,你未婚,我为难什么?”她说:“倒是我才不该耽误你,我早说过,我不可能和你结婚,所以你应该去找一个能和你结婚生子的小姐姐。” 我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我沉默了多久呢?我并不清楚,反正直到下班时,我都沉默着。 .. 时间在不经意间总是过得很快,但在留意着的时候,又过得很慢。 比如每天,我总是觉得很煎熬,总是不经意地去想起青,想着她又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喝酒?是不是在打麻将?她回家了吗? 等等问题。 但我一直没联系她,前后大概十多天吧。 在一个周末到来之际,我准备回家一趟,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也该回去看看。 但让我始料不及的是,我生病了,甲流,发烧、头昏、四肢酸软、拉肚子、嗓子疼,总之,属于甲流的各种症状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唯一的好消息是,所有的症状都不严重,吃了药,输了液,很快就好转了。 在甲流的第五天,青终于发来消息,她的一张照片。 一张看起来很不优雅的照片,她面色很憔悴,原本水嫩的脸像是苍老的十岁一样,各种斑点占据了原本红润的肌肤。 她坐在办公室里,身上披着一张厚厚的大大的毯子,看起来搞笑得很。 她又发来语音:“生病了,浑身发酸,有点发烧,昏昏沉沉的,忽冷忽热。” 我顿时感到难受得紧,比我自己生病更难受。 我问道:“你吃药了吗?” 她大概是在等着我的消息的,马上回复道:“没有。” 我说:“去买点布洛芬、四季感冒片,如果吃了没效果,就去卫生院看看,别犟,你应该是感染了甲流。” 我之所以强调“别犟”,是因为她总是不想吃药,生病了就喜欢硬抗。 她回答道:“好,下班了我就去买。” 我本想让她请假回家休息,但终究没说出口,她是不会请假的,似乎他们公司离开了她就不能运作一般。 晚上六点,她下班了,发来了一些图片,是她买的药。 我疑惑不已,问:“今天这么乖了?不犟了?” 她说:“我不吃药,你就像唐僧一样一直念一直念,我怕了。” 我想笑,因为我确实这样,总是会念经一般的唠叨,这也让她感到不耐烦,虽然她没说,但我真的感觉到了。 .. 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骗了我。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发来消息,说:“越来越严重了,嗓子疼得像刀子在刮一样。” 我疑惑不已,说:“吃了药一点效果都没有吗?这么严重啊,那你去卫生院看看哦,免得越来越严重。” 她打来视频,脸色真的很差,蜡黄色的,而且油腻腻的,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起来邋遢得很。但我能理解,毕竟昨天我让她尽量别洗澡,也别洗头。 她正在上班的路上,病怏怏的走着路。 她说:“我昨天没吃药,同事说布洛芬吃了有后遗症。” 我心底里莫名地涌出了一股子火气,我给她说过不止一次,布洛芬只是有成瘾性,但又不是天天吃,怎么会有后遗症呢?相关部门也不会让不合格的药物上市的。 年前我生病我给她说过一次,她新冠的时候,我又给她说过一次,前段时间她牙疼,我又说过一次。但她没记住,倒是她同事道听途说的话,她记得无比清楚。 但我还是把火气压住了,没表现出来,就淡淡的说:“给你说这种话的人都是脑子有毛病的人,如果有后遗症,相关部门能让它上市?”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从这一细节里,我更肯定了,我在她心底里的位置,真的是可有可无的,我说的话,她也是从来不相信的,或者说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就像她曾说过她从不会说谎,但从她几次承诺于我,又总是食言;从她毫无负担都欺骗我说吃药了,我不免会猜疑,她或许不会对她在乎的人说谎,而我,她并不在乎吧,所以才会三番四次地欺骗我的感情。 .. 到了中午,我终究放不下她的状况,发消息说:“如果不舒服就吃药,实在难受就去卫生院看看,也许我的建议不完全合理,但我总不会害你吧。” 她没回消息。 一直到五点,快下班的时候,她终于发来消息,说:“药我吃了,稍微好点了,还是难受得很。” “那下班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其实你就该请假的,生病了就多休息才对。” 她又发来一张图片,是她的某一个同事和她聊天的记录,我看了看,大体的意思是她同事晚上请客吃火锅,让她一定要到场。 我问:“你要去吗?” “嗯,不去不好。” “你同事知道你生病了吗?还是说你差那一顿吃的吗?”我很生气,真的,我着实很难理解她和她们公司的人的脑回路。我说:“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平时就算了,你是怕你的病不够严重是吧?” 她没正面回答我,而是说:“也许吃一顿好的,病就好了呢。” “那你去吧。”我说:“你既然都决定了,给我说有什么意义吗?我都搞不明白了,我平时让你吃晚餐,好像是我要谋害你一样,总是百般推辞,还发脾气。你同事一喊你吃晚餐,或者吃夜宵,或者去喝酒,你总是积极得很,连生病了都不缺席。” 确有其事,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发现她不吃晚餐开始,我总是喜欢提醒她晚上多少要吃点东西,哪怕只是水果或者蔬菜都可以。但她总是不听,说要减肥,甚至还对我发过脾气,当时我被她喷得狗血淋头。 但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晚上两点,只要她的同事发一个消息,哪怕她已经睡了,也会起床赶过去,吃各种高油脂、高热量的食物,还喝酒。每当那时,她总就记不住说过减肥的话了。 我甚至心底里猜测,或许正是因为没有酒吧,所以她不喜欢。也许是对着不对的人,她也不喜欢。 我想,我说这些话的说话,一定带着讥讽的笑吧,既笑自己的傻,又笑她的奇葩。 .. 她终究还是去了。 我说的话,对她毫无影响。不对,也许有影响,所以从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她一直没有消息。 我感到烦躁,所以走出了房间,虽然甲流的症状还没完全褪去,但我还是走了出去,只是多穿了一件外套。 我走在迷离的夜色中,不自觉地,又想要写点什么。 .. 我所从属的那所简陋的房子, 只剩下床的木板, 被倾泻的雨,包围着。 昏暗的街灯从不同的角度, 突破紧闭的房门和窗户, 照亮我。 脆弱而易碎的梦,依然 矗立在地平线上,如同高耸的山脊, 还有大地上凸显的高压电铁塔。 那一丛长在先知的花园里的, 被我的血液灌样多年的荆棘, 挥舞着绿色的手, 赞美我,伤害我。 还有你,还有你的脸和眼睛和嘴, 如古老的壁画,挂在我的对面, 炫耀着你姿态万千的日子, 呵,你在风化,在燃烧, 在我的目光里,化为灰烬。 .. 然后我开始慢跑起来,说起来惭愧得很,多年四肢不勤的我,包括长期的吸烟,让我的肺部完全不能适应突然而来的剧烈的运动,只跑了短短的七百米,我的胸口就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了。 一停下来,后背的汗水就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不消片刻就打湿了内衣。 为了不会让快要痊愈的身体出现反复,我只得回到屋里,回到冰冷的屋里,洗漱后,呆坐在电脑前,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我坐了多久?其实也就十多分钟吧,但我总感觉似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