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你心放宽一点。 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丫头没什么大不了。她救的可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你这样的年纪就应当趁早效忠于他,晚年定能搏个流芳千古的名号,多么有滋味!” 瘸子开始在脑子里想象自己的未来,双眼绽放出高尚的光芒。 他忽然又恨恨地说: “萧晟他不用我,就是因为身边有那个人! 等我找到机会杀了那个疯子,我就会是他最信任的先生!” 他握了握手里的匕首,恨不能立马捅进那人的喉咙。 明镜依然毫无反应。 瘸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我不跟你说了,没意思。” 然而他又不走。 他哪也去不了。 “我说.....” 瘸子看了眼庄明镜。 “你能带我出去吗?” ...... 没人理他。 他叹了口气,小眼睛斜着望向明镜,那个狡猾的神色像极了韩垣。 “你不想知道黎阳怎么死的了?” 庄明镜猛地抬起头盯着他。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一直坐在这肯定不行。” 瘸子的眼睛又开始左右转溜,不知道在撒谎还是单纯紧张。 明镜发出低沉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瘸子连忙站起身,挺直了腰板大声说: “我是未来明主的宰相!” 他会在任何人问他是谁的时候坚定不移地回答这句话。 庄明镜不屑地一嗤: “韩沈。” 瘸子转变出一副笑脸: “年轻人,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我也不能落后。 让我猜猜。 你,是从卫国来的?” 明镜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这个老头长得和韩大爷一点不像,那种精明的神色倒是一模一样。 瘸子继续摇头晃脑地猜测道: “荀国和卫国交好,你既然是来查黎阳死因的人,肯定是个重要的人。” 瘸子抬头思索了片刻,又觉得自己猜的不对,便改口询问。 “你认识韩垣吗?” “我大爷。” 庄明镜被这个瘸子聊得转移了注意,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那个使剑的少年是谁?” “你不配知道。” “好,我知道了。” 瘸子的神情严肃起来。 “你是卫国皇子!” 庄明镜冷哼一声,心想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个人,便不再理会他。 瘸子发现自己猜错了,立马皱起了眉头。 “不是皇子?不应该啊,还有谁能和我们晟国公主如此交好?” 他仔细看了看庄明镜,这眉眼,这鼻梁,这..... “你是庄天仁的儿子?” 瘸子把自己吓了一跳。 明镜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是。” 瘸子突然心里发慌,背着手在明镜面前走来走去。 “不对....不对.....” 他口里不停地喃喃念叨,又接连不断地唉声叹气。 庄明镜看着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心里很是烦躁。 他转过身看向容儿,只一眼,泪水便再次止不住地往下落。 瘸子焦急地思考了半晌,突然问道: “黎阳不会是你母亲吧?” 庄明镜眉头微皱,并不回答。 瘸子见他这般,心里已然明了。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他突然十分懊悔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明镜察觉到事情不对,询问道: “你说什么错了?” 瘸子懊恼地摇了摇头: “我一直以为黎阳最后选择的会是太子,才把两生花的花种下在他两人的饭食中!” “我娘中的是两生花的毒?” 庄明镜猛地站起,从来没感到自己如此接近真象。 这个人....是杀娘的凶手? 他顿时起了杀意。 瘸子并没有察觉,只坐在地上不停懊恼着。 庄明镜压抑住自己的杀意冷冷问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瘸子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哎!难怪萧晟不用我!我当年根本就没把这个祸患给解决。 年轻人你是不知道! 荀帝太过软懦,从不想着多收付一些小国。 我熬了大半辈子也没能把才华发挥出来,你说我急不急? 萧晟才是个英明神武的好皇帝! 我想着解决了荀国给他看看我的能力,他一定会让我当他的右宰相!” 瘸子感慨万千,情绪激动地回想起当年的一桩桩事。 “原本只要毒害了皇上即可,谁知荀国出了个什么神女? 可不就是你娘!” 他不怕死地瞟了一眼庄明镜,好像他亏欠他什么似的。 “眼看着皇上一天天好起来,我这大计难成,实在是无处发泄心中的愤懑! 后来我得知黎阳去了晟国,临走居然给皇后娘娘下了毒,更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我可是清楚得紧! 太子既然与她交好,那便与她一起去地府里终成眷属!” 瘸子语气愈来愈强烈,愤恨地用力捶打地面。 “没想到啊.....” 他再次懊悔起来。 “她爱的人不是太子殿下,这药八成没奏效,难怪萧晟不用我。” 他又重复起这句话。 庄明镜攥紧了拳头,杀意涌上大脑。 瘸子开始默默流起泪来: “早知道就直接杀了她,萧晟就会用我了....” 这时,地宫突然发出一声响动,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庄明镜忽然改变了想法,何必再脏了自己的手,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等死吧.... “萧晟永远也不会用你。” 他扔下一句话,抱起容安的身体向外走去。 头顶硕大的石块忽然一个接一个往落下。 韩沈疯了似的站起来大喊: “你错了!萧晟会用我的! 他一定会来找我!” 地宫的震动愈发剧烈,一块巨大的石板挡在他与庄明镜之间,唯一出去的路也被封住。 韩沈站在地宫中的那片空地,无助地望着四周逐渐崩塌的墙壁。 他苍老的眼睛里流出一些浑浊的泪水: “不....萧晟不会让我死的。 他一定会用我! 我是最伟大的宰相! 萧晟!!——————” 他猛地瘫坐在地,崩溃地望着自己这三十年生活的地方。 他身上散发着金光的“忠 100”照亮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的一生都只忠于自己的理想。 ———————————————————————— 庄明镜踏出隧道,身后的地宫轰然坍塌,留下一个巨大的坑穴。 他紧紧抱住容安小小的身体,一步步向前走去。 宫墙外,层层精兵已经把皇宫围了个遍。 在赵稳家中的老者发现异动连忙出门查看,却发现整个益州城已进入武装状态。 他头一次如此慌张,多次想偷偷溜出都被挡了回来。 赵稳同样十分震惊。 “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老者面色凝重,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赵稳心里清楚是那三个孩子惹了什么祸事,但没想到会引起如此大的慌乱。 他在家里待不下去,悄悄走向了宅内的暗道。 他知道老者跟在身后,可心里总觉得他进宫里去能帮到那几个孩子。 要说那几个孩子会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他不信。 —————————————————————————— 一路上,庄明镜都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身边围着的无数长矛却丝毫不敢靠近他。 他走到那片花海,将容安轻轻放下。 一旁是靠在郁北身上的言开,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形状。 庄明镜挨着郁北坐下,脸上的神情倒十分坦然。 “小北,容儿死了。” 郁北淡然地望向他。 “小北....对不起。” 郁北轻轻笑了笑。 “你说有下辈子吗?” 庄明镜低下了头。 “有吧。” 他总觉得自己就有上辈子。 长矛刺向他们的那一刻,天上透了点亮光出来。 晴了。 —————————————————————————— 老者跟着赵稳直接来到了内宫,他悄悄移了步子走向一旁的正殿。 萧晟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一旁坐着的那个人,他正温柔地看着萧晟扭曲的面孔,眼中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你感觉怎么样?” “先生....先生....” 他完全没有力气回答,只能不停地呼唤着他。 或者说,恳求他。 夫郁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冷漠。 “你想让我做什么?” 萧晟瞪大了眼睛痛苦地发出一个字: “血....” “哦,你想要我妹妹的血。” 夫郁嘴角一抿,将手里的液体倒了一点在他嘴里。 萧晟连忙喘了几口粗气。 “多谢先生....” “不必客气。” 夫郁拔下他头上刻有龙纹的簪子,在他脸上划开一道血痕。 “先生,你要做什么?” 萧晟有气无力地惊恐道。 夫郁眼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伤感。 “你为什么要杀北儿?” 萧晟吓得从床榻上滚落下来。 “不,不!这不可能!” 他握住夫郁手中的簪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朕明明把所有知情的人都杀了!” 夫郁缓缓将簪子抽出,再次随意地划开一道血痕。 “只有你会杀她。” “可朕是在为先生解忧!” “我不管她怎么对我,你都不能杀她。” 萧晟心里已经完全由震惊变成了恐惧,他苦苦哀求道: “先生,朕是为了你好! 是她背叛了你!有她在你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晟国也不可能有如今的辉煌! 先生,你放过朕,朕绝不计较,我们今后定能一统天下!” 夫郁冷冷看着这个躯壳,心里再一次犹豫了。 他忽然察觉到有另一个人在门外偷听。 “太子殿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绪?” 老者从门外走进,满面笑容。 “原来还有人记得老夫啊?” 夫郁微微一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