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彼岸

第四章 樱花

  第二世·乱世缘   残阳将城墙的阴影拉得老长,像一道溃烂的伤疤横亘在许悠和江晚照之间。她发间的银簪沾着血污,那是他半个时辰前从乱军尸堆里刨出的定情信物。   “许家军只剩三百残部,守不住锦州城了。”许悠的铁甲裂开一道豁口,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形似一片剥落的龙鳞。   江晚照将染血的战旗缠上双生树,树皮吸饱血渍后泛起诡异的荧光:“那就让这树替我们守。”她咬破指尖,在旗面写下咒文,「生不同衾,死必同冢」。   许悠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相贴的刹那,双生树的根系破土而出,缠住两人脚踝。他看见江晚照的瞳孔闪过赤金色,与梦中那条焚天的巨龙如出一辙。   “你究竟是谁?”他哑声问。   城门外传来投石机的轰鸣。江晚照笑着吻上他开裂的唇,血腥味在齿间漫开:“是你上辈子剜心喂养的妖。”   当夜,攻城军的火把照亮半边天际。许悠率死士冲入敌阵时,双生树突然疯长,枝条化作利刃绞碎云梯。树冠绽开血色的樱花,每片花瓣都映着江晚照的脸。   “妖树!这是妖树!”敌将嘶吼着砍向树干,刀锋却被樱花吞没。他的眼窝里钻出花蕊,须臾间化作一具空壳。   许悠在尸山血海中回头,望见江晚照立在城楼上。她的襦裙被夜风鼓成白幡,发间簪着的双生花正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快走!”他嘶吼的瞬间,敌营的硫磺箭雨倾泻而下。   江晚照张开双臂,樱花如瀑逆流冲天,在夜空中凝成巨大的曼珠沙华图腾。箭雨在触及花影时调转方向,将敌军人马钉成血肉荆棘。   “我说过,要与你同冢。”她咳出淡金的血,染红胸前的龙鳞胎记。   城破那日,八抬凤辇碾过焦土。当朝皇妃的护甲染着丹蔻,指尖抚过双生树渗血的树皮:“此树甚妙,移栽到本宫的樱园。”   许悠被铁链悬在树梢,看着士兵用青铜斧凿挖树根。每砍一斧,江晚照的裙摆便多一道裂痕——她的魂魄已与树同化。   “住手…”他挣断腕骨脱出镣铐,心口的龙鳞疤迸射金光。树根突然暴起,将皇妃的亲卫拖入地缝。   皇妃却笑了。她将一枚骨钉刺入树干,钉头刻着与无泪之城相同的咒文:“本宫想要的,从来不是树。”   骨钉吸饱树汁的刹那,漫天樱花化作血色暴雨。江晚照的虚影在雨中溃散,最后一片花瓣落在许悠掌心,渗入龙鳞疤痕:“去找…下一世的…”   十年后,落魄书生在废城拾到半片干枯花瓣。他将其夹入诗卷时,指尖被花刺扎破,血珠竟在纸面晕开一行小字:   「长霁,你还要逃几世?」   书生浑噩间走入荒庙,见壁画上绘着巨龙与花妖。龙心处的鳞片赫然与他胸口的胎记相同,而花妖的赤金瞳孔,竟与醉仙楼头牌歌妓如出一辙。   当夜,书生在妓馆柴房找到奄奄一息的歌妓。她腕间系着褪色的红绳,绳结处缀着干涸的樱花汁:“你迟了三百年。”歌妓咳出淡金血沫,“但还不算太晚…”   柴房突然燃起大火。书生抱着歌妓冲出火场时,怀中的花瓣残片忽然生根,刺入他心口的龙鳞胎记。皇陵地宫深处,移栽的双生树已高逾十丈。皇妃的尸身端坐树下,胸腔被树根填满,掌中握着一枚青铜卦钱——与长安在无赦渊所得恰好成对。   树冠最顶端的樱花突然凋零,花瓣飘入地宫铜镜。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现代街景:林凡(转世秋神)正在快递驿站前驻足,项坠的龙鳞胎记与许悠心口的疤痕分毫不差。   而镜中林凡的倒影,竟披着残破的神袍,袖口枯叶纹路正渗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