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沈从安才从巨大的悲痛中慢慢的解脱出来。 星期天他准备开车去云岭山。 为了照料小翠,沈从安请了个小保姆。 临出门前,他对保姆小章说:“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你照顾好小翠。” “放心吧,沈哥,我会照顾好的,你这是去那儿?” “出去散散心。”沈从安随口说。 “你也应该出去散散心,不能老是待在家里,对着墙上照片发呆,(盈盈和他结婚照),这样会闷出病来的,沈哥,这些日子你瘦了多少?作为外人,我都看了都心疼。” 小章双手抱胸,微仰起圆脸,眉毛耷拉,两眼半眯着说。 二个小时后,沈从安把车缓缓停在山脚下,缓缓的打开车门,低着头,缓缓的从车内出来,顺手关上门。 天气很好,阳光明亮,微风吹拂山间树木,发出波浪似响声,间或从天空中传来几声清脆圆润的鸟鸣声。 美好的天气并没有给沈从安带来美好心情。 他步履迟缓,脸色凝重朝山脚下走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终于来到院门口。 (盈满天死后不久,徒儿小青便走了。) 院门像城门似的开着。 院内长满了半人高杂草,杂草把铺着鹅卵石的通向大门的小路都占满了。 一种从未过悲凉涌上心头。 沈从安一步一步的走进院子,低头弯腰分开杂草朝大门走去。 大门也像城市一样开着,门楣上方布满一个又一个漩涡似蜘蛛网,体形肥硕的蜘蛛见有人来了,迅速的扭动肥硕身子跑了。 由于好久没人走动门坎上布满了青苔,沈从安脚踩上去一滑,身子一钭,若不是右手抓住门框,肯定会重重的摔了一跤。 冥冥之中沈从安忽儿听到一种声音,这声音是那么远,远的好像从天边传来,又那么近,近得仿佛就在耳畔响起。 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臭小子,你还算有点良心未泯,还记得来看望我。” 这时堂屋中出现一道狭长的,紫色阴影中,阴影中梦一样浮现出一张苍老的脸和一双冒着寒气的双眼来。 盈满天。 “爸,爸,我来看你了。” 沈从安哭喊着扑了过去。 阴影立即消失了,沈从安扑了空,差点儿摔倒在地。 半天他才从恍过神来。 耳畔马上又响起盈盈的笑声。 大珠小珠落玉盘。 他的心一阵绞痛。 往事就像发生昨天,不,就在今天,就在眼前。 ………… 吃过早饭,盈满天还和往常一样上山釆药去了。 家里只剩下他和盈盈了。 他腿上骨伤己经痊愈了,但还不能剧烈的运动。 盈盈忙完家务活儿,从堂屋内走过来,习惯性拢了一下额头几缕乌黑的散发,说:“沈哥,今儿天气好,阳光充足,我扶你出去走走,好吗?” 沈从安点点头。 盈盈忙走到床边,弯下身来搀扶他。 沈从安被盈盈用力拉起,身子一点一点的靠在盈盈的身上,无意中沈从安的胳膊碰到盈盈柔软的胸脯。 盈盈脸儿顿时一红,神情羞怯而妩媚。 一股热血冲上脑门。 沈从安双手猛地死死的抱住盈盈。 盈盈娇喘吁吁的问:“沈哥,沈哥,你想肝什么?沈哥,你别,别这样好不好?” 回答盈盈是更强力的拥抱。 俩人双双倒在床上,小木床立即不堪重负,发出抗议似的吱吱声。 ………… 一阵急促手机铃声把沈从安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沈从安从兜里取出手机,打开一看是丹丹打来的。 丹丹用幽怨的口气问:“沈哥,你在那儿?这些日子为什么不理我呀?” “在云岭山脚下。”沈从安神情淡漠的说。 “沈哥,你在打猎吗?”丹丹接着问。 “不,我出来散散心。” “沈哥,既然出来散散心,为什么不叫我?”丹丹眉头一扬,嘟起小嘴不满的说。 “丹丹,以后别给打电话了,我俩,还是分……” “沈哥,你想分,分手?”丹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我己想过无数遍了,我对不起盈盈,我没能照顾好她,更对不起我丈人盈满天,我曾跪在他面前向他承诺,发誓,一生一世只爱盈盈一个人,可我违背了当初的承诺,背叛了盈盈,我是个罪人,我下半生将在仟悔中度过,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电话了,请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丹丹回话,毅然决然的挂了手机,尔后轻轻一按删除键。 往事真的能删除掉了吗? 一只老鼠不小心从房顶上掉下来,摔倒在沈从安脚下,它一骨碌爬了起来,惊慌失措的跑了。 沈从安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大门外走去。 起风了,院内杂草被风吹得飒飒直响。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沈从安忙停下来,两眼不由得朝院门外张望。 一个袅娜身影从外面飘进来。 是丹丹。 丹丹穿着一身休闲服,脚蹬着休闲鞋,脑后的长发被风吹了起来,划出一道道优美弧线,使整个人有了一种灵动而飘逸的美。 沈从安先是一愣,瞪着两眼,面无表情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你在跟踪我?” “沈哥,我没必要跟踪你呀?我知道你喜欢打猎,所以才知道你来这儿。” 丹丹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笑。 “刚才在手机里己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你的手机号码我都删除了,你没必要再来找我了。” 沈从安仍面无表情的说。 “沈哥,如果盈姐有在天之灵,她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颓废,消瘦,憔悴不堪,事己至此,你应当振作起来。” 丹丹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沈从安。 “你还是快走吧,如果盈盈真的有所谓在天之灵,她会放过你吗?” “沈哥,你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别扭?好像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爱一个人难道有错吗?” 丹丹挑起眉头,睁圆双眼,尖声质问道。 “你没错,错得是我,是我,是我,够了吗?我不该向你隐瞒,我是个有妇之夫,我不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罪,我的错,我造成的孽,我罪该万死,我罪不可赦,我罪孽深重,我……” 说到这儿沈从安双手猛地紧紧的揪住头发,脸上的表情由于过度激动而变得十分可怕狞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