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满天采药回来时,己是黄昏了。 盈盈出嫁后,他常常一个人站在门口树下发呆。 树下有个石桌,两个石凳,夏天父女俩经常坐在树下纳凉,聊天。 盈满天耳畔仿佛听到盈盈说话声。 “爸,爸,,爸,那是什么?一闪一闪像梦。” “傻妞,连这个都不知道,是萤火虫。” 盈满天乐呵呵的笑道,那时盈盈才四,五岁。 盈盈的母亲兰花己经过世好几年了,兰花是生盈盈大出血而死的,死时脸白如纸,当时交通不方便,山路崎岖,盈满天租了一辆三轮车,把气若游丝的兰花,轻轻的抱上车,虽说是夏天,由于流血过多,兰花还是十分怕冷,盈满天不得不返身,从房内抱了二个被褥,盖在兰花身上,尽管这样,兰花仍冷得全身簌簌发抖,牙齿发出得得得响声。 等三轮车开到县城人民医院时,兰花己经没了呼吸,两睁圆睁着,整个车厢下面全是血,空气中充满浓浓的血腥味。 回忆总是令人伤感的。 ………… “萤火虫是什么变的?”盈盈睁大两睁好奇的问。 “萤火虫是天上的星星变的。”盈满天回答道。 “那天上的星星又是什么变的?”盈盈打破沙锅问到底。 “天上星星是牛郎织女变的,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盈满天喃喃的念道。 一声凄厉狼叫声,从不远处的山谷中传来,打断了盈满天的回忆,他挪了一下脚步,下意识的举起来,摸了摸眼角是湿的,泪不知何时流了出来,挂了一脸一腮。 他吸了一口并不畅通的鼻子,慢慢的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屋内一片昏暗一片寂静。 他点亮油灯。 下了一点面条胡乱的吃下,洗了澡躺在凉席上。 盈满天原先是市政府机关工作,由于他口拙,不善交际,再加上单位人浮于事,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十分厌倦这种内卷的生活,于是写了洋洋上万言辞职报告,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拍拍屁股走人。 于是他离开城里,来到云岭山脚下,(动手建了几间砖瓦房和这个不大院王,)带了一本《本草纲目》的书,晚上看书,白天采药。 有一天黄昏回家时,刚到家门口,竟意外看见院门口亭亭玉立一个姑娘,姑娘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袋。 姑娘叫兰花,是逃婚而来的。 ……………… 吃过晚饭,兰花开始收拾饭桌,等兰花收拾好后。 盈满天打破沉默,说:“天己经黑了,今晚就在这儿住吧,明天我送你下山,你还是回城里去吧,这儿不是人住的地方。” 兰花盯着盈满天的被太阳晒得发黑而粗糙的脸,眉头一挑,反问:“盈哥,你难道不是人吗?” “我是采药的人。” “采药的人也是人,有血有肉有灵魂有思想感情。”兰花把如锥的目光从盈满天的脸上拔出来,偏过脑袋,一脸严肃的说。 “不说了,我烧了热水,你先去洗洗,房门口有个木盆,刚才我清洗了一遍,你肯定带了毛巾,那就不用我的脏毛巾吧?” 盈满天说着从木凳的站了起来,准备出堂屋,好让兰花去安心的洗澡。 “只有脏人,那有脏毛巾?”兰花说完走到桌边,她的黑包放在桌上。 她刷地一下拉开拉链,从包里取出一条雪白棉毛巾。 这时盈满天己头也不回出去了。 洗完澡。 兰花穿好衣服,冲着门外脆声喊:“盈哥,我己洗好了,你快进来吧,外面蚊虫多。” 盈满天轻轻的嗯了一下,从外面缓缓的走进来。 兰花低着头,声若蚊营的说:“盈哥,木盆太沉了,你能帮我倒一下盆中的水吗?” 盈满天点点头,走进侧房内,侧房内没有门。 盈满天弯下腰,端起沉甸甸的木盆,里面水晃荡了几下,溅了出来落在他脸上身上。 倒完了水,盈满天喘了口粗气,把木盆放进侧房内。 兰花眨了眨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问:“盈哥,你怎么不去洗个热水澡?” 盈满天咧开宽厚的嘴巴笑了笑,嘴角抽了抽说:“我洗澡很简单,院内有一口井,我打几桶凉水,脱了衣服,从头浇到脚就可以了。” 又道:“你别操心我了,你先去房内睡,床上凉席我己经给你铺好了,你安心睡吧。” “盈哥,那你睡那儿?我这不是鸠占鹊巢吗?”兰花用略带不安和内疚的神情说。 “鸠占鹊巢又怎么样?你是来客,是客人,客人优先吗?” 盈满天搓了搓双手,挺直腰站在昏暗的堂屋内。 一阵山风从外面吹进来,桌上的油灯猛地晃了几晃,险些扑灭。 第二天天一亮,盈满天打算送兰花下山。 兰花竟然不肯走。 她慢慢的低下头,脸上出现红晕,两手绞在一起,羞怯的说:“盈哥,如果你不嫌弃我,你就娶了我吧,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 “我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盈满天不假思索的说。 下午盈满天去了镇上。 买了一些日用品。 没有花轿,没有媒人,没有喜字,没有红烛,没有酒宴,没有亲朋好友的祝贺,没有庄重而繁琐的仪式。 面对简朴的高堂和昏暗的油灯,俩人手拉手,象征性的拜了几拜,尔后相拥进了房间。 堂屋油灯忽儿熄灭了。 一只火红的狐狸像梦一样出现在堂屋内,又闪电般钻进房内。 起风了,山谷内送来阵阵松涛声,和墙角草丛中时断时续的虫鸣声。 ………… 唉,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呀?! 半夜盈满天梦见了女儿,他不由得一惊,从床上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瞪大双眼,问:“是盈盈?” 盈盈点点头。 她脸儿苍白,两眼含着幽怨,头发披散,神情悲哀。 “你回来干什么?是不是沈从安欺负你了?” 盈盈先摇摇头,又点点头,含泪说:“爸,我是来道别的,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爸,你多保重……。” “盈盈,你在胡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