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兰见茶点吃完,又重新出去拿了些野果进来。李幻音停下刺绣的活,起身看着野果,“哪里来的果子?” 纯兰想起老夫人的嘱托,要她隐瞒可她哪里会隐瞒事实?一番思绪挣扎,她还是如实回答:“这是老夫人亲自上树上摘的。小姐也知道,自大老爷被罢免官职后,银钱都只能省着点用,所以想吃果子都会亲自摘这种的野果子。” 能够跟纯兰说那么多,想来祖母也没少跟下人唠嗑,只是这样不太行,若是混进来了有心之人,还是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祖母亲口与你所说?”李幻音选择确认祖母有没有说过。 纯兰看着她的眼睛点头。 “祖母现在在哪?”小时候的李宅除了她闺房没变,其它的都已修缮改变,李幻音初来,还不清楚院内。 “老夫人与奴婢说完话后,就急匆匆出府祈福去了。”元州不比京城大,但她自小在宅子里游玩惯了未出去过,哪里知道祈福观的位置。 只有等祖母回来才能问了。 她想起纯兰被卖前生活的地方似乎是元州,仔细想想其实不是。纯兰是在锦州城被卖到府内时才七岁,那时李幻音已经比她大了,瞧见纯兰稚嫩的模样,她一眼瞧中了纯兰。 纯兰也是个可怜人,母亲早亡,父亲为了银子将她卖于青楼后变成了贱籍又被卖于李宅。 老天有眼,让李幻音遇见了乖巧良善貌美如花的纯兰。为她起名纯兰,希望她纯白像兰花一样绽开。 纯兰等了一会,看见自家小姐愣神,许是又在想老夫人了。她不忍小姐如此,主动请命:“小姐,不如让奴婢去请老夫人回来吧?” 突然下起来了雨,李幻音拉着纯兰躲到了花廊里。祖母出门想必没有带伞,纯兰没有武功,若是遇到坏人不好应付。 “你不能去。”她去到库房找来两把伞,一把撑起来,“你就在府内熬一碗姜汤,我去接。” 纯兰焦急挥手,“小姐小心,雨天路滑。” 李幻音颔首,撑伞离府。 虽不知道祖母在哪里,但她也可以问这附近的人。 看到一位青衣白头老者没伞,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李幻音看得心软,上前将另一把伞打开送给了他,“这把伞您拿着。” 青衣老者的眼睛看不见,也不知可怜她的姑娘长什么眼,便欣然接受道谢:“老朽多谢姑娘送伞之恩。” 雨势越来越猛,将老者扶到躲雨的地方,“雨越来越大了,您不若多躲一会,待雨小了之后您再离开。” 没有提到他的眼睛,青衣老者什么都明白,这是一位不愿提及别人伤疤的人。 “好好好,老朽听姑娘的。”青衣老者连连点头,接连道谢后,才让李幻音安心离开,临走时又将伞还于了她。 “我的养女很快就来,姑娘不必担心。”声音厚重温柔,李幻音应声,随后接过伞告辞离开。 想到还没有问位置,李幻音便又跑了回去,“我忘了问您,祈福观在哪个位置。” 相逢即是缘分,青衣老者摸着旁边能够撑着的物体,指着酒楼前方的位置,一来二去他最是熟悉。 “院福酒楼前方十里就是祈福观,姑娘此去小心,那时常有小偷出现偷东西。” 李幻音道谢后,看着老者无恙放心地离开了。 既然说有小偷,那她得为元州百姓处理祸首才是,还一个安心清静的祈福观。祖母去祈福时,肯定也被偷过东西,只是不想多添麻烦才没有说。 过了酒楼,李幻音向前提裙跑去。 只见小偷站在祖母后面就要偷银两,她找来一根竹子将内力穿到竹子上将他打倒在地。 老夫人谢青听见声音转过身去,就见李幻音全身湿透,还拿着竹子。 她丢掉竹子,走上前去:“祖母您没事吧?”老夫人摇了摇头,不顾雨势,来到雨里把伞捡了起来,又回到了躲雨的屋檐下,“你这孩子,真不顾自己的身子了?” 李幻音哪里听得进她的话,只是还好她来得及时,祖母省吃俭用的钱袋子没有被偷去,不然又得伤身一阵子。 她撑起伞来走到雨里,看着眼前躺在地上翻滚的小偷。 在看清他的模样后,李幻音惊讶得睁大眼睛。 居然是个半大个子的孩子。 她有点后悔了,要是早点看清楚,下手就不会那么重了。内力都输出去了,他这脚怕是要废了。 “你没事吧?”一句温柔的问候,听到的话却是小孩生气的怒音。 “你个狗官!要杀要剐随你便!”对当官的恨意这么大,看来没少被欺负。 李幻音低头看了自己的服饰,她也没穿多贵,还被认成当官的? “谁告诉你我是当官的?”小孩蹙眉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她。 被这么一盯,李幻音身上还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问你,你偷别人的钱干什么?” 小孩还是没有回答。 李幻音见过的小偷多了,被抓包了也是拒不承认,这小孩不仅没反驳也没承认,仔细猜猜也是被迫的。 将伞递给谢青后,扶她下了台阶,然后站在小孩的面前为她挡雨伸手:“起来,我带你去找医师治你的腿。” 没有动作。李幻音又示意他把手搭到她手上。 小孩犹豫了一刻,伸手搭上李幻音的手。 李幻音和谢青一起扶着小孩慢慢地走到医馆。 医馆里。 “你的腿被谁打了?”大夫看了看他的脚,这都被打断了,不该想这小孩疼得哭来喊去的样子。 小孩没有回答,感觉到了疼痛他还是习惯性的忍着不出声。 李幻音有些着急:“他的腿...到底如何?”毕竟是自己所伤,一时情急之下误伤了人,她也很愧疚。 “他的腿断得严重。”李幻音面露愧疚难受,正想开口说时被小孩打断。 “是盗匪把我的腿打断的!”医师面前不能有隐瞒,他最终还是选择为她打掩护。 李幻音更难受了。 “这样,先让他在这呆一段时间,待老夫为他上跌打药,治疗月余应当就能正常走路了。” 方才俩人都是架着他让他单脚跳的,所幸医馆离这不远很快就到。 得知救助有望,李幻音松气开口:“劳烦医师了,他的医药费用由我来出,只要能治好就行。” 小孩抬眼看她,眼神深不可测。 李幻音并没有察觉到,先垫付了一半的费用,对小孩嘱咐了几句后才和谢青转身离开。 “祖母方才为何不说话?”李幻音是真的很好奇,向来言语很多的祖母也会沉默。 谢青莞尔一笑:“祖母为你高兴。你的武功跟你祖父和你父学的,不知比别人强了多少,方才还把人的腿打断了。可见你确是厉害,祖母呀也不用担心你被人欺负了。” 大雨刚好停下,俩人收起伞。李幻音接过伞,手腕着谢青,“祖母真好,能考虑得那么多。” 路过熟悉的位置,李幻音看着前方,已经没有了青衣老者的身影,便扶着祖母走去。 谢青疑惑:“辰儿刚刚在看什么?瞧你这担心的模样。” 李幻音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她想了想,还是不愿意让祖母担心,“没什么,只是感叹雨终于停了。” 回到了府宅,就看见纯兰在外面慌张地四处乱看。 “纯兰。”扶着谢青上台阶,“把熬好的姜汤给祖母喝。” 纯兰:“奴婢遵命。”刚转身就要走,谢青叫住纯兰:“给小姐也熬一碗。” 看着纯兰离开,李幻音笑道:“祖母真好。” “祖母再好也没有你好,也就你记得想着祖母了。” 儿子儿媳有公务不能来实属正常,可总有得闲的时候吧?这时候也没有人能来看望他们俩。 喝了姜汤,谢青觉得身子都变温暖了不少,“你房中可有炭火?没有去叫人库房添几个。” 李幻音摇头:“多谢祖母,孙儿房中有炭火是足的,那炭火就留给祖父祖母用吧。” 谢青也不好说什么,她的孙儿长大了,甚是欣慰。 不枉费她父亲母亲的教导。 这一天,过得很好,比在京城过得要好。没有勾心斗角,大家都和平共处,更好的还没有什么权力压人,真真是幸福极了。 “小姐。”纯兰坐在小榻上摸着自己的小脚,“白日里小姐付费用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许是哪家小孩偷跑出来的吧。”李幻音确实不知这小孩是怎么想着去别人的东西,且还对当官的深恶痛绝。 “明日我们去瞧瞧他怎么样了?”若是不去瞧,她的心里更加过不去了。在战场上杀敌都没有心软,对敌人不用,但对自己人多少有怜悯之心。 “是,小姐。” 李幻音下榻来到纯兰的小榻上,“今夜跟你睡。” 纯兰为她盖好被褥后,一起闭上眼睛睡觉。 辰时五刻,李幻音还在睡梦中。纯兰二刻便起,去梳洗完后回来叫醒了她。 “辰时五刻了么?”嗓音懒散,神色迷糊,“让我睡一会,我们午时用完膳再去.....顺便给他带点。” 纯兰应了声,只好作罢,替她盖上被褥后出去关上了门。 纯兰拎水开始为花浇水,细心呵护着。 午时。 家人们坐在一起用膳,用完膳后李幻音带着纯兰就出府了。 天仁医馆,田大夫喂小孩吃完药嘱咐几句便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夫。”李幻音走到田中仁面前,“那小孩如何?” “稳住了,但还不能下地行走。” 李幻音感谢一番后,来到里间看望这小孩。 “你的腿还疼吗?”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李幻音也不会故作姿态。 小孩无言。 纯兰倒是沉不住气,但又强压下来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一阵沉默,李幻音本来想开口解围的,小孩开口:“不疼。 经过田大夫的救治,他的腿不疼但不能走路。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李幻音坐下来,手搭在高榻上看着他。 “我没有名字。”他孤身一人,亲人全亡。 “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她满怀善心。 “要取什么名字?”他很疑惑,渐渐放下了仇念。 “你喜欢什么?”他抬眼,缓缓道出,“我喜欢金子。” 喜欢金子?这个谁都喜欢,甚至爱不释手,他能喜欢这些自然是极好的。 “跟我姓如何?”她寻求他的意见。 “好。”他答应了。 所有的名字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最后想了了两个名字由他选择。 “李锦金。”她对上他的眼睛,“或是李津南,这两个名字你选一个。” 两个名字选择一个,就像他当时被逼问要选择跟着父亲还是母亲一样。 “我....两个都要。”小孩不想给自己再留遗憾了。 李幻音:“好,两个都要。那你唤作李锦金,字津南。” 李锦金颔首,第一次被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在关心面前他还是没有放下对她的戒备。 他之前经历的事情,不能被自己忘记。 “你在这休息,其它的别想那么多,我明日再来看你。” 李锦金目着两人离开,才拿出自己的小鱼牌仔细摸着。 出门带的银两不多,李幻音买了些穿的衣服以及买了平常他们不敢花钱的山珍海味。 李宅下人不多,也只能照顾两个年迈的老人。 “祖母的身子可有问题?”纯兰想起昨晚老夫人上茅厕的情景,回来走路的情景壮如牦牛。 “老夫人身子硬朗,不会有事,小姐放心。”李幻音嗯声,没有多想。 倒是山上的百客寨,各路走投无路当盗匪的人正在成亲。 今日成亲的是大当家。他下山打劫,劫到了一位富家小姐,强行迫使她成亲。 “恭喜大哥!晚上就得入洞房了!” 小姐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实在是这山四面环山杂草丛生,说不定里面还有毒蛇,她又不识路怕跑了被抓到又是毒打一顿,索性先乖乖就范再另想办法。 富家小姐沈书榕被扶着进了洞房,大当家樊庆桉吃酒招呼着各兄弟,然后醉醺醺地进了洞房。 沈书榕心里慌乱,面上不显,若他有什么行为她藏在枕下的匕首会刺中他。 樊庆桉坐在桌前给自己倒酒,不忘安慰她:“我对你...起了色心不假,强娶你为妻乃禽兽所为。” 酒醉他人,已醉己。樊庆桉勉强睁开眼睛看向盖头的她,“你不愿,我也不强求,只是你想要离开我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此蛮横,沈书榕自然不答应,她可是在成亲的轿子上被掳走的。 嘴上没说,心里早骂他一千遍了。 富家小姐又岂会甘心嫁于盗匪?不过是迫不得已,为了活着见到家人以报平安罢了。 不然还真当她是个孬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