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简宁顿了一下,耸肩,“都见多了。” 收废品,捡垃圾,什么事没遇到过。 她读书的时候还被人指着鼻子取外号简垃圾呢。 她当年怂巴巴,但现在家里的四个男孩,全都刚得要命。 特别是谢天和三筒。 简宁坦然往前走,何开宇佩服得要命。 “教孩子真是个技术活啊,我们家小航就很害羞,不知道害羞个啥……哎,你走过了,这间……” ———— 还是钱师父的院子。 其实谢天也是第一次强留在别人家。 钱师父进后院了,他留在原地呆呆傻傻站了会,也跟着进后院。 后院除了钱师父,还有两个小孩,其中一个正是小航。 他穿着灰色的练武服装,正在蹲马步。 谢天和小航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是一喜。 下一秒,钱师父冷沉沉的声音立刻响起。 “何忘尘!” 小航一个激灵,立刻保持姿势,蹲得标准。 另一个小孩比他还虚,不知蹲多久,额头直冒汗。 谢天瞅瞅两人,对上钱师父望过来的眼神,他大声道。 “钱师父,我能代替他们受这个苦!” “想得美。”钱师父无情拒绝,“回去,我说不收你就是不收。” 谢天面露失望,但完全没被击退。 反正他一动不动,钱师父也不会上前来像赶小鸡似的赶他。 原地呆站几分钟,谢天见靠近厨房的地方有一小摊柴,旁边有一把砍柴刀,一张凳子。 他眼睛一亮,立马走上前捡起刀。 不远处,钱师父眼皮子一抽,立马站起来。 “就算我不收你,你也不必……”这么极端! 谁知谢天下一秒就一屁股坐下去,闷不做声的开始劈柴。 钱师父:“……”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接下来,谢天就搁那砍柴,从刚开始的不流畅,变得越发顺手。 ‘嘣蹦!’ “咔咔!” 一连串动作下来,谢天把院子里的柴砍完,整整齐齐的堆在边上。 这时,钱师父让两个小男孩休息。 小航拔腿跑过来,“大哥!你以后要留在这砍柴了吗?” 谢天抹一把汗,瞅一眼坐一边根本没往这边看的钱师父。 他挠挠头,“我还可以做其它事,不止砍柴。” “呵。”钱师父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不需要。” 谢天拔腿几下就走到他面前,双眸亮晶晶,“师父,你需要的,我力气很大,啥都能干。” 钱震抬眸觑这小子一眼,“那你能回家不?” “能啊!”谢天一口答应下来,往外迈出两步才察觉不对。 他走回来,傻笑。 “但是我现在不能回,我就蹲那,师父,你忙,有事喊我一声就是。” 钱震无语的翻白眼,“脸皮厚,跟你妈学的?” 谢天几秒钟就涨红了脸,钱震以为他终于受不了,结果…… “不是!”谢天大声否认,还一长串的话解释。 “俞叔说我妈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我没见过她,所以不知道她脸皮厚不厚,简姨脸皮倒是还可以,但我不是跟她学的,我天生脸皮厚,这就是我的优点!我们家小孩各有各的优点!” 钱震:“……哦。” 他不抗拒,谢天就以为他想听,继续。 “我是大哥我脸皮厚,我二弟会念书,三弟跑得快,四弟能吃会拉,小妹最可爱!” 钱震抬起头,“你是不是傻?”谁想听你说这些了? “没关系,你说吧,”谢天拍拍胸脯,邦邦响,他肯定道。 “反正我脸皮厚。” 钱震:“………………行,你厚着吧。” 谢天立马蹲一边候着去了。 钱震是独居老人,他一日三餐都是相熟的饭店给他做好送来,两个小孩呢也顺带订一份,谢天没订,就没得吃。 还好小航塞给他一个馒头。 谢天蹲在墙角,闻着饭菜香味就馒头,突然觉得幸好自己不是四条,不然怕是早就放弃了。 他是一点都不饿的! 恩! ———— 与此同时。 尹教授在刘山镇的临时住所内。 上午何开宇把简宁送到这就有急事走人了,尹教授又对着尿壶入了神,简宁走也走不得,坐也坐不住。 看着时间快到了,干脆去厨房把现成的菜给做了。 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炒小白菜,一个西红柿蛋花汤。 简宁做完菜,刚端上桌,尹教授就一脸高深莫测的走出来,瞅着她。 分明是等简宁问话的姿态。 简宁饿得很,没注意到。 她摆弄着筷子,招呼,“尹教授,吃饭吧。” 尹教授噘嘴,跟着坐下,还没动筷子,就见简宁已经直接夹菜开吃了。 他板着一张老学究脸,蹙着浓眉,“你不等我动筷子再吃啊?” 第78章 吴宇:侯三,那个混混 晚辈等长辈动筷再吃,不是礼节吗? 简宁‘啊’一声,抬头对上尹教授质问的双眸,她也不惧。 “讲究这些的话,尹教授,我早就离开了,我留下来帮你做了一顿饭,摆好,请你上桌吃,做得还不够吗?” 说得尹教授有点不自在,他悻悻拿起筷子。 “你这丫头怎么得理不饶人,不管怎么说我还收你罐子呢,我还得决定要给你多少钱,你应该讨好我,哎,这菜味道不错……” 话音一转是因为尹教授尝到青椒肉丝。 他好像才有一种肚子饿的感觉,开始大口吃起来。 简宁觉得他有个教授名头,但行为举止还是像个孩子似的,也开始吃起来。 两个人,三道菜,光盘行动。 吃完饭,简宁动作利落的收拾,洗碗,摆放好,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 “尹教授,你鉴别出来尿壶是什么东西了吗?” 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发饭晕的尹教授睁开眼瞪她,义愤填膺。 “什么尿壶,那叫青铜罐,是正儿八经的文物!我要拿回榕城文物局,再送到上面,仔仔细细,好好的保管起来,你知道个啥就叫人家尿壶?那尿壶能被随便叫吗?这是一种玷污!玷污!” 简宁面不改色,“好吧,破碗呢。” 尹教授狐疑的看她一眼,这丫头,听说自己捡到文物,都不兴奋的吗?奇奇怪怪。 不过说到破碗,他惋惜,“破碗本来也是个好东西,就是摔坏了,得拿回去好好修复,好在碎片都在,不知道能修复成功么。” 现在不能修复成功,以后会的。 来自未来的简宁如此想到。 她轻咳两声,提着手提包就打算离开。 “尹教授,我回收站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尹教授站起来拦她。 “干啥,我还没说完呢。” 简宁睁大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呀,你不用为难了,我都同意。” 尹教授很愕然,“真的假的?你不缺钱了?” 他很难开口的,就是尿壶和狗碗的钱,都要晚点给简宁。 实际上若这只是两个普通玩意的话,几十块尹教授都给得起,但它们明显不止这点钱。 尹教授又不是坑骗的人,他需要把这俩带回榕城,报上去,再等上面发钱。 他不太好意思对有巨大家庭压力的简宁把话说出口,谁知简宁…… “缺。”简宁老老实实。 “我家庭负担大,你也看得见,但我现在靠收废品和捡垃圾还能负担得动,不需要靠卖文物赚钱来养孩子。” 她忍不住笑,“尹教授,我们国家经历很多动荡,丢失很多宝贵的财产,你和你的同事一直在找回他们,非常值得敬佩,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做不到其他,起码可以把这些无主之物送到你手上,用来收藏,所以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同意啦,我也不会强逼着你给钱。” 尹教授迟疑,“你的意思是,是要捐出来?” “恩。”简宁顿了顿。 “但是不要对孩子们说,他们心疼钱,我对他们就说卖了一百块,你觉得如何?” 尹教授点头,“也不是不可以……”总觉得不敢相信。 “那我走了?”简宁询问,有点不放心。 “尹教授,你还需要我帮什么忙不?” 尹教授翻个白眼,“我又不是柔弱不能自理,行了,你走吧,我晚点就要离开刘山,回头有消息了告诉你。” “恩,好。” 简宁走得很痛快,尹教授看着她利落的消瘦背影是真的消失了,缓缓呼出口气。 “心思豁达的女人啊,不容易。” ———— 简宁觉得自己心思一点都不豁达。 她去回收站时,听见对面传来噼里啪啦以及男女吵架的巨响声,赫然是明翠和她老公的。 而回收站外面,还站着好几个大妈大爷在围观,窃窃私语。 简宁一点都不为明翠担心,反而还很痛快。 活该! 她走近,问吴宇,“发生什么事了?” 吴宇轻咳两声,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八卦形象。 “嫂子,有个男的过来,之后明翠的老公也来了,三人就在里面大声吵起来,那个男的就是奸夫,你猜他是谁?” “哦。”简宁瞟一眼他发光的双眸,迫切希望她继续往下问的小眼神。 “猜不到,谁?” 吴宇压低声音,“侯三!那个混混!” 第79章 三筒:白浪费这个很好的姓了 简宁是真的感觉到错愕。 她望一眼对面,明翠和她老公的尖声争吵还在继续。 “明翠平时看侯三的眼神,都觉得他是个垃圾,他们俩……”简宁咕哝出这么一句,吴宇摇头。 “不懂,女人的品味可能就是这样吧。” 简宁横他一眼,“什么叫女人的品味就是这样,我只喜欢我老公。” 吴宇挠挠头,露出傻笑,“我知道,嘿嘿,俞哥最优秀了。” 二十分钟后,明翠拎着包袱从回收站出来,气势汹汹的离开。 她身后,万涛追出来骂,浑身都是怒意。 “滚!滚了以后就不要回来!不知羞耻的荡妇!我没把你浸猪笼就是对你仁慈!” 围观大妈们看不下去,忍不住道,“啥年代了还浸猪笼,现在新时代,去合法离婚不就成了……” 万涛一眼盯过去,眼神满是阴戾。 “你再多管闲事试试。” 大妈忙被朋友揪走,“和他理论什么啊,被绿够惨的,快被逼疯了……” 十分钟后,万涛关上回收站的大门,用一把大锁锁得死死的。 自此,简宁没在刘山见过明翠,对面回收站的大门也未再打开。 当然这都和简宁无关,快到四点时,洪为民和黄莲花过来了,他们一脸压不住的喜意,和昨天的颓丧样子简直截然相反。 “简妹子,我们今天收到很多废品,麻烦你收了。” 简宁点头,二话不说就招呼吴宇忙起来。 分类,称量,算钱。 最后一共给夫妻俩三十块钱。 洪为民和黄莲花捧着几张薄薄的票子,很激动。 他们俩年龄大了,没文凭没人脉没大本钱,只能去帮工,早出晚归一个月,加起来才挣九十块钱。 结果现在听简宁的话,开始收废品,第一天就三十块! 一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这么下去,还清负债,重新累积家产好像也不是难事! 洪为民纯粹是高兴,黄莲花冷静下来却想得有点多,她不好意思的看正在记账的简宁,问。 “简妹子,你不会是照顾我们,把今天价格上涨了些吧,其实没这个必要……” 简宁抬眸,脸色诧异,旋即她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莲花姐,我是要挣钱的哎,家里负担大,我对你们行方便,谁对我行方便?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好好收废品。” 黄莲花快言快语,一口应下,“好!” 只是心里对简宁的感激,只多不减。 一边吴宇接过简宁的账本,啥话也没说,却在心底想。 嫂子真是个好人,做好事还为自己找补。 明明就是多给钱了。 这时,简宁临时雇佣洪为民帮他们拖货,顺便载吴宇回去。 简宁则是去接几个小孩。 她先去麻将馆。 泡泡正坐在门口的小凳子前,托着肉肉的腮帮子,看三哥和简爱红的孙子顾非墨玩。 以前顾非墨是觉得泡泡好看漂亮,所以照顾她。 碰着三筒,那就是男孩子之间那该死的胜负欲,于是两个小男孩玩弹球玩得飞起。 当然,结果是——顾非墨输。 弹球都没了! 他气得跳脚,“重来重来,换个玩法,我要赢回来!” 三筒眼尖的看见简宁,立刻拒绝。 “不要,我妈来接我们了,泡泡,我们走!” 他拉着泡泡,拔腿就跑。 他又不傻,打工一天赚到零花钱,也赢游戏有弹球了,还留下来干啥啊! 三筒趴在三轮车把手上,凑近,和前面骑车的简宁报告战绩。 “妈,我赚了八毛钱,赢了20个弹球,嘿嘿嘿。” 泡泡坐在简宁旁边,直接打开怀里抱着的袋子,眉眼弯弯笑眯眯。 三筒一脸艳羡的解释,“全是那些爷爷奶奶给泡泡的,泡泡在里面太受欢迎啦,午饭我都是蹭泡泡吃的,没人给我这个大小伙子准备。” 同样没人准备还没得吃的是谢天。 他从钱师父家的巷子深处走出来,看见简宁三人时,眼睛都要红了。 “简姨,我太小看自己了,其实我饿起来,和啃桌子的四条没什么区别。” 呃。 简宁和三筒还没问,泡泡赶紧把袋子里的小饼干递过去。 谢天眼睛一亮,撕开包装,狼吞虎咽。 他吃个不停,泡泡递零食给三筒,三筒撕开包装塞给他。 形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还是简宁看谢天吃了不少,喊停。 “差不多就行了,回去吃饭,对不起啊谢天,我忘记你在里面没饭吃了。” 谢天一手抹掉唇边的饼干屑屑。 “没关系,我明天自己带饭就是了!我上车了!” 他动作利落的跳上车,简宁不再多说,骑车回去。 但她不问,三筒也会问。 “大哥,钱师父收你了吗?” “没收。” “那你明天怎么还来?” “钱师父教徒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他不赶我走,也不收我钱,我去一趟,就多学点,很划算。” “有道理,这个钱师父有点笨,白浪费这个很好的姓了。” “大哥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