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感觉和电脑重装系统不同。身体各种器官似乎是一个个文件单独下载安装,然后运行的。 杨老板发现,身体的感官机能从完全黑屏的状态开始逐渐一点点恢复。 首先恢复的感知大概是听力。 除了自己缓和的呼吸声外,整个环境安静的诡异。 没有汽车行驶的声音,没有空调风机的声音,没有冰箱压缩机或其他电器的启动声,虫鸣、鸟叫更是没有。 关键是也没有除自己外第二人的呼吸声。 他心里盘算着这究竟是哪个位面。 其实只要是大男主,无论是霍格沃茨还是爱情公寓又或是樱花庄,他都不挑剔。 胡思乱想中,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能调整自己的呼吸了。 空气很干燥,而且明显有煤炭燃烧的味道,还有大量陈旧木材制品所散发的木头霉败味。 这煤火的气味儿还算柔和,闻起来应该不是无烟煤,也许烧的是煤球或者蜂窝煤。 蜂窝煤的确认可不是坏消息,至少确定还在地球上。那奥格瑞玛可都是烧木头来的。 面部的肌肉群开始有些力量了。他把眼皮儿微微睁开,一点点地睁到最大。 主视野里完全是漆黑一片。只有余光区的左上方能看到有团不大的红色光晕。 这应该是从煤炉炉盖上的火孔在天花板上映出的火光。他尽力的分析着。 这个漆黑的程度很古怪。 在城市的环境里,夜晚通常存在着大量的人工照明。 除非是无窗户型,或者窗户上挂着遮光帘,不然房间里不会亮度几乎为零。 既然自身的处境像一条深海里游弋觅食的鱼,那就得依赖嗅觉来解决问题。 他全神贯注的用鼻腔辨别着每一股吸进来的空气。 没有新鲜泥土的气息,没有草腥味,也没有家畜的粪臭。考虑到农村使用蜂窝煤的情况很少,那么综合起来判定这穿越的地点还真是城市。 安静程度说明居住密度很低,采光差表明窗外可能有很长的房檐遮挡。 平房,毋庸置疑的平房。 想到这里,杨老板发现自己的头部和肩膀的知觉都在恢复中。 肩膀下压着的感觉有些硬。可以排除胶棉床垫、席梦思、折叠式弹簧床以及日式榻榻米。也感觉不到火炕特有的温度。 估计身下是木板床,而且铺的褥子也不算厚。 手臂终于可以听使唤了。 他用手尝试着抓握了一下,确认十指齐全。 很可惜,这完全排除了这具新身体是失去了獠牙的巨魔种族的可能性。 他的手顺着裤腰往里伸,性别无疑是男性。 接着双手一顶铺盖,掂量出这至少是10斤重的被窝。看来现在季节是初冬至初春,11月中旬至三月初之间。 他用双手撑着床板,斜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然后左手向左侧试探,很快手就碰到个木质床头柜。 他在床头柜台面上触碰到一条悬挂着的小金属链儿,悠着点劲儿一拉,台灯亮了。 台灯亮起的那一刻,杨老板猎奇的心一下就失望的瓦凉瓦凉。 这是间老旧的中式传统北方民居。 房门是一樘四扇的隔扇门。隔扇门的两边立柱旁各砌了遛一米高的坎墙,坎墙上分别架着两扇到顶的支摘窗。 门窗上没有挂着通顶达地厚窗帘儿,仅仅是可着玻璃屉的位置,不多一分的贴着薄薄的小碎花棉布。 他用目光量了量隔扇门的宽度,加上四扇支摘窗的宽,估摸出这房子的跨度大概在七米。 离左边的支摘窗不远,是个常见的铸铁蜂窝煤炉子。样式常见到他穿越前有的工厂还在生产。 房屋的地面却不是水磨青砖,而是用40见方的瓷砖铺地。可能是怕瓷片被炉温烫炸,煤炉的四角都用红砖垫着。 屋内的中间位置摆了张木质圆桌,漆都快磨没了。圆桌旁还放了两把靠背木椅。 这屋内的进深看起来得有五米多,不到六米。 房间的三分之一用木质隔栅遮挡着,形成一明一暗的格局。 估计是以前拆炕的时候,为了显得宽敞,打掉了一间板壁格栅。 四十来平米,这可是正房堂屋的面积。 想到这里,杨老板决定下床细看看。 床边地上有双骆驼鞍毛窝,后跟儿都踩塌了。他索性也不穿袜子,双脚踩了进去,踢踏着离开了床。 走了两步,他感觉整个人很轻快。 这身体很精干,体脂比很低。 他在门口的立柱旁发现根灯绳,向下一拉,屋顶中间的灯亮了起来。 虽说看着亮度最多也就15瓦足以把屋内照的清清楚楚。 “嗯,衣柜上不是有面镜子吗?走,照照咱大男主的帅脸。”杨老板自言自语着,心情一下高兴起来。 他走到衣柜前,凑近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原来是傻柱!怎么穿了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说好的一线大男主啊!可没说是TM话剧啊! 什么技能max?所知即所得,原来就是颠勺切墩这么个下苦的活儿。 还啥人中吕布啊,就这年头,满街的民兵都背着半自动呢。 完了完了,这纯纯的坑爹。 这叫人还咋相信光啊? 就这戏还不苦情,吃个白面馒头都盘算盘算的年代。 嘴贱了,嘴贱了,太相信奥特曼了! 好么,【专业厨子、四合院无敌、人艺大男主】。 这盘串儿的孙子还真是按条条来的。 麻烦,这位面的剧情作为男主过得极为憋屈。 他一手挠着头,一手搬了张木椅到火炉旁,低头盯着通红的火光,脑子反倒越想越乱。 尤其是剧情刚开场的第一年。 男主身边各种情感机遇,走马灯似的出现、旋转、离开。 要是没捞上,后面十来年就得抑郁着死气沉沉地过生活。 所以说目前切入的时间才是关键! 他蜷坐在火炉边的椅子上,拼命地想从傻柱原本的记忆中找出关于时间的线索。 可他发现这身体原本的记忆还十分混沌。很多事情,很多生活细节,跟针式打印机打货票一样,一行一行磕磕蹭蹭的浮现。 “且有的等了。”他小声嘀咕着,心烦的想抽烟。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出了火柴和多半包烟。 天蓝色的纸质烟盒上印着“北海”。 这烟盒比穿越前常抽的烟能短约四分之一,包装简陋的连锡纸内衬都没。 他小心地从纸质烟盒里抽出一只,叼在嘴上,才划着火柴点了烟。 刚抽一口,顿时呛得咳嗽不止。 一是烟口不对,二是由于没有了过滤嘴,咂烟的力度还没掌握好。劲儿用的有些大,抽的狠了。 他索性把烟掐了,闭着眼靠着床头半躺下,等待大脑里各种信息混合摇匀。 眼一睁一闭,就是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天光已经微微渐亮,依稀还能听见有点人动静。 他用手揉揉眼睛搓搓脸,掀开被子下了床,踩着鞋站了起来,感到思绪理顺了很多。 口渴、饥饿、憋尿、肚子里还一阵阵的拧劲儿,多种基本生理需求同一时间向大脑报告。 他明白当面对复杂局面的时候,必须把事情按照紧急程度及后果的严重性,分等级排序处理。 拉屎去! 宛若新生的傻柱变得“马斯克”式的精明果决。 傻柱转身在床头的褥子下翻出一摞黄绿色的薄纸。 纸中各类斑斑点点的杂质,色儿都不匀。 他原本穿越前,家里最重要的战略储备物资就是抽纸。 抽纸的要求倒也不高:无荧光、不漂白、不染色、无添加,100%原生竹浆纤维,三层叠加超大码就凑凑活活能用。 再看看如今手里捏着的一股霉味儿的黄草纸,不由得就是一通乱骂。 傻柱嘴里骂着脚却不停,急匆匆的出了门。 他凭着记忆走出四合院大门右转,院门一旁不远处就是几个相邻的四合院共用的新式厕所。 长方形进深的厕所外间是男厕门。 男厕门前砌着堵矮墙,半挡着。 傻柱绕过矮墙,站在厕所门口,向内一看,立刻傻呆呆的愣住了。 厕所进口的内侧贴墙修了个不长的小便池,倒马桶图省事儿的人把各种粪便和尿液泼了半池子。 小便池站台上,各色不明液体混合着泥土,冻成了深浅不一的冰痂,滑腻腻的,根本无法站人。 厕所中间有条窄道一通到底。 窄道两旁是20公分高的水泥台儿, 台子上各挖了五个蹲坑,之间任何的遮挡都没有。 可能是倒马桶的人心慌手抖,可能是上大号的人姿势过于潇洒随意。 整个水泥台上布满了一块块、一团团、一坨坨各类软硬质地的粪便。 粪便之间还点缀了足量的各形各色用过的厕纸。 “这是哪只绿头苍蝇点燃神火幻化出来?要是到了夏天,这里就是蛆的神国啊。”傻柱带了八分恶意的想。 他捏紧手,咬咬牙,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想设计一个对自身伤害程度最小的上大号方式。 大概是考虑到太过肮脏,下不去脚。 在每个蹲坑的两侧,充满关怀和爱心地摆放了两块砖头。 傻柱看到里面有个蹲坑,只有一侧摆放了半块砖头。 他实在想不出能以何种姿势蹲在那里大便。 “咏春,叶问!”? 即使头顶着四合院战神的buff,他也觉得这样难度系数的技术动作,自己是不可能完成。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在这儿上出来。 他摇了摇头,踮着脚退出了厕所,快步跑回自己屋内。 傻柱在房间中转着圈儿想辙,突然眼神这么一扫,在木床右侧的床脚下找到个黑色马桶。 马桶有些年头了,上面盖着雕花木盖,桶身上还装了镀铜的铁提手。 傻柱夹出了两块烧乏的蜂窝煤,用火钩子在铁簸箕里敲成炉渣,再倒进马桶内。 他用扎马步的方式悬空半蹲在马桶上,出清了存货。 随即连忙盖紧了盖子,飞快的提到公厕里倒掉。 上完大号,整个人轻松不少。他像还完了最后一笔房贷那样全身通透。 可能就是在这点多巴胺的作用下,傻柱原本记忆库的传输打通了一个关键节点。 哦,现在的时间是65年二月十四农历正月13。 65年是整个60年代工农业产品供应相对充足的一年。 工业品的价格也比上一年低很多。市面上大量的工业制品取消了专项票,仅凭钱和工业券即可购买。 而且65年深冬前还没进入剧情本身的时间范畴。 不至于三天一哭、五天一闹的,一切的冲突和矛盾都还在可控阶段。 又不像第二年以后的时间那样,错过了最重要的缘分和机遇,让人念头不通达,只能空留着遗憾。 我,傻柱,喜欢65年。 哎?忘了不是?傻柱的储蓄呢? 他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起身,在木床下抽出个带锁的镀锌铁皮箱子。 傻柱用裤子上吊着的钥匙串打开了锁。从里面取出个掉了点漆的马口铁饼干盒子。 他费力抠开盒盖,一大摞各色证件票据在盒中放了半满。 份量最大的两张证是房契和阶级成分划分的认定证明。 里面还有一叠印着蓝色复写字迹的薄纸是几次涨工资级别的令。 小一些的证件本就多了:户口本、居民粮食供应证、供煤本、选民证、居民购货证、工会会员证、厂医院的职工就诊证。 钱倒是不少。有90多元的现金和一张余额约为200元的存折。 可这现金的面额,既不是传说中的“大黑拾”,也不是他见过用过的“大团结”,而是一种号称“黄五元”的五元面额纸币。 华国钞票发行史上奇异的空窗期。 后市卖到天价的“大黑拾”,在64年中就强制收兑,停止流通了。 而票面上印着65字号的“大团结”,则到66年初才开始发行。 这也就意味着,从64年中到66年初这一年半,市面上压根儿没有十元的纸币流通的。 傻柱虽说家里目前没有人口负担,而且厨子的福利使每月粮油开支至少能降低一半。 但是毕竟不是只貔貅。 抽烟,喝酒,买煤,水电费,洗理交通费,日用品的消耗,这些都是必要开支。 62年以前年景困难,厨师的工作福利也就仅能保证吃饱饭而已,也就是63年到现在能攒下些钱。 这个数目合乎情理。 盒子里除了纸钞,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其他票据。 最先看到的是BJ的本地粮票,粮票的质量差到傻柱看了撇嘴。 说起来,这BJ本地粮票的印发历史,也是一件很奇葩的事情。 堂堂“首善之地”,地方粮票竟然是全国唯一不用钞纸印刷的地区。 用普通纸印刷且打着邮票一样的齿孔,用的时候得一张张顺着孔往下撕。 印刷质量差到后世的收藏玩家都认为几乎没有价值。 而且还分三个类目,粮票、米票、面票。每种的使用限期还不一致。 还有几张本月的乙等和丙等烟票。 一张当月的半斤油票。 印着“庆贺新年”的二两香油票马上就过期了。 去年的几寸已经过期的布票,今年这个月配发的布票记得何雨水拿走了。也没看见最宝贝的棉花票。 原本的傻柱攒的最多的是工业卷。 大到三张券面额的,小到0.1张卷面额的,足有13张券还多的样子。 “大票证时代啊……”傻柱长叹一声,极为感慨。 他找出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小本,把全部票证都加在里面。 又把小本和副食本连同所有的现金都塞进了绒衣的内兜。 觉得还是有点不放心,在抽斗里翻出个大别针,把绒衣的内口袋别了个紧实。 “shopping去!”傻柱迅速明确了今天的主要行动方案。 他在床角摸出双棉线袜子套在脚上,又继续套了毛线袜子保暖,这才低头蹲在床下寻找出门的鞋。 鞋子的选择与搭配是最为彰显男人的气质与品味。 一双落满尘土的白边儿片儿懒,一双油迹污渍斑斑点点的五眼棉窝和现在脚下正当棉拖鞋使的骆驼鞍毛窝,貌似就是全部选项。 他在社死和更加难堪的社死中艰难抉择。 “不对呀,和秦京茹相亲那集,傻柱有双皮鞋呀,还擦了半天来着。” 他回忆了回忆,继续在床下翻找。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找出双老式三接头皮鞋。 虽说在50年后,这样款式的鞋,下苦的农民工都不屑在村里穿。 但放在这个年月的傻柱身上,那妥妥的就是暗金小极品了。 “爷不爷,先看鞋。”傻柱自己念念叨叨中满意的把鞋套在脚上,系好鞋带儿,自认为已是装备齐全,就迈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