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村。 黄田畴上,一个身着黑衫的少年正拎着锄头干农活,他不时抬头望向天空,有些心不在焉。 “那些仙人还会不会再来……”他暗自思忖,“村子闭塞,唯一能通向外头的古黎道又凶险无比……” 正想得出神,却蓦地听见一声叫唤,“二弟,参武——” 李参武闻声望去,只见来人长相温和,手持一个木盒站在树荫下,正是他的大哥李长湖。李长湖是家中五兄弟里最年长的,今年十七岁,唇上已经蓄起了淡淡的胡须。 李长湖身前还站着一个少年,身后背着筐,手拿长叉,是三哥李项平。 “来喽!”二哥李通崖拎着锄头从后方快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弟,想什么呢?” “想仙人。”李参武一边应声,一边跟在李通崖身后。 走到树旁,两人先坐下与大哥、三哥打了招呼,这才接过木盒打开。 “你们吃,我先回去了。”李项平忙活了一上午,早已饿得发慌,说完便匆匆回家去了。 “仙人?怎么突然想这些?”李通崖打开木盒,拿出早饭随手递给小弟。 李参武双手接过,先吃了一口,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二哥不想像前些天那些仙人一般,在空中飞来飞去?说不准往后有甚仙人临驾村中,让我等也能修一修仙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挥动手臂,指间还夹着双筷子,眼中满是憧憬。 听着小弟的话,李长湖只是笑着看他:“小弟志向倒是远大。” “哥哥没听过‘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吗?”李参武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李通崖和李长湖都愣了一下,片刻后,李通崖才摇头笑道:“你小子,说起话来倒引经据典上了……韩先生教你的?” 韩先生韩文许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李家五子幼时都曾去他那里识过字,其中李参武学得最精。他名字里虽带有个“武”字,却是五子中最聪慧的。 “我自己看书看到的!”李参武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得意。 “小弟真了不起。”李长湖说着,伸手摸了摸李参武的脑袋。 “没错。”李通崖笑着附和,心绪却因自家小弟的话不知飘向了何方。 李参武一脸不满地拍掉头顶上大哥的手,伸手比了比三人的身高,嗔道:“再摸就长不高了!” “哈哈——” 李通崖和李长湖相视一眼,大笑起来。 笑声传到蓝天上,被鸦雀衔走,带入了渐浓的夜色之中。 食过晚饭后,李参武本应像往常一样在后院练武消食,今夜却盘坐在屋内的一片月光中,手中捏着一块二指宽的长条状玉石,对着窗外的月亮端详。 这块玉石是他四五岁时与玩伴在芦苇荡“探险”时发现的。当时他不小心穿过芦苇荡,失足落入望月湖,幸好有懂水性的玩伴将他救了上来,否则如今他的坟头草恐怕已经长过三茬了。 也正因如此,他在湖底发现了这块玉石。被救上来后,他便让几位哥哥陪着去将玉石取回。原本是想拿它换些钱财,取回后就一直放在屋内的案几上,后来却渐渐忘了,一直没寻着机会处理,几乎快要忘记它的存在。 直到今夜李参武进屋,竟发现这平日里黯淡无光的玉石,在月光的照耀下显露出一些字纹,花纹繁复,写法古朴。 李参武对着月光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几个字:“太……阴……华……养轮……” 正想凑近些看清楚,却见玉石突然脱离手指,向他身后飞去。李参武急忙转头,同时站起身,却一下子愣住了。 对面刚推门进来的三哥李项平也定在原地,而那玉石则如飞鸟归林般,化作一道白光,落入他怀里的镜子中。 刹那间,镜面上白光涌动,月光化作道道月晕纷纷投入镜中,随后又缓缓平静下来,白光渐渐黯淡。 李项平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同样迷茫、震惊的眼睛。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我……你……这……”两人再次同时开口,都有些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父亲李木田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项平,泾儿呢?” 两人被声音惊醒,身躯一震,回过神来,三言两语便将方才的情景叙述了一遍。 李木田听完两人的描述,低声笑了笑,眼底却不见多少笑意:“这恐怕是仙人之物。” 跟在李木田身旁的李通崖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已经恢复原状的镜子,看似平静,双手却在不断颤抖,他缓缓开口道:“此事若走漏风声,便是我家的灭门之祸。” “若这是仙人损坏或丢失的东西,碎片为何会被小弟拾到……还是在三年前?”李通崖定定地看着父亲,不无忧虑地说道。 李参武却想到了什么,毫无担忧,甚至有些亢奋:“这想必就是我家的仙缘!” “没错!”李项平也兴奋地附和,手中捧着那面青灰色的镜子凑到脸前,仔细观察着。 “仙缘?呵!也是杀祸!”李木田却一脸阴沉地呵斥一声。他看向周围的几个儿子,紧皱眉头,沉声道:“这镜子落入水中不知多久,为何偏偏被我家拾到?还有那玉石……只怕我们无意间成了哪位仙人的棋子……” 这话让几人一惊,纷纷将目光转向李参武,皱眉沉思,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李参武迎着几人复杂的目光,神色却依旧如常。他开口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要将它丢了?” 说完,他的目光从几人身上移开,定定地看了那镜子几息,转而又望向窗外的月亮,不等李木田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前些天,我与先生谈及仙人。他说他十二岁那年,镇上来了个仙人要寻找开窍之人,全镇一千多名幼童,只寻得了三位……” 这话不知勾起了李木田的哪些回忆,他沉默了许久,眸子里再次浮现出几分果决。他纵身一跃,在桌上轻轻一点,从屋梁上抽出一个木盒,递给李通崖,示意几人查看。 李项平等人从木盒中取出一道木简、一张符箓、几块碎银琉璃之类的杂物。 “这是你们平日练武的功法……这符箓能抵御巫术……这些是我从斩杀的山越身上缴获的。”李木田一一指向几件物品,接着说道:“我早年从军平定山越,也见过几位仙人斗法,却也无甚通天彻地的神通,不过是能发出几道符箓罢了。可看这鉴子的光彩,却不是他们可比的。若真是哪位仙人落下的棋子……必是仙人中的仙人!” 一直默默看着家人的李长湖点了点头,不无忧虑地说:“若真像父亲所说,若是弃了这镜子,只怕顷刻间……我家便会覆灭。” 李木田一听这话,眉头一皱,张口欲言,李参武却先他一步开口,神色莫名:“为何要丢?即便真成了仙人的棋子,那也是我家几世几代都等不到的机缘!” 这话让几人身躯一震,眼神中充斥着各种情绪,或担忧,或狠厉,或震惊,或兴奋,唯独没有恐惧。 李木田眯着眼睛望向窗外,各种盘算如浮光掠影般在心中闪过。他明白,今夜他的决定或许会让李家飞黄腾达,也可能让家族顷刻覆灭。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扫视一圈,着重留意了李长湖的神色,而后微微点头,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狠厉与决绝:“参武说得不错,仙缘难得,这是我李家几世几代都等不到的机缘……” 于是,李家父子几人谈论了一整夜,决意修大院、并五脉、立祠堂、开族府、候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