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议论声虽然非常嘈杂,但声音却不大,传到王学斌的耳边,就成了一片“嗡嗡”声,屋里的王学斌,虽然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声,但并没有听清楚大家具体在议论什么。 因此,王学斌自然也不晓得,他已经正成为这场议论的焦点之一,此刻的他,正集中精神,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并严格按照师父李宏宇教的步骤,一板一眼的,为队里的社员们登记工分,唯恐出了什么差错。 在师徒两人的齐心协力下,登记工分的速度明显加快很多,屋外排队的人群,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仅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人便将今晚记工分的工作完成了。 等人群散去,最后一个社员,带着自己的社员手册,高高兴兴的离开后,王学斌情不自禁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感慨道:“好家伙儿,终于弄完了,这记工员的工作,虽然看着简单,但真干起来,倒还挺累人的!” “呵呵...”听到王学斌的感慨,李宏宇不禁莞尔一笑,一边整理收拾着桌子上的纸笔,墨水等物,一边看向王学斌略带几分调侃的打趣道:“这才到哪呀!学斌,你要知道,现在还只是农闲,属于一年之中,队里工作最少,最轻松的月份。若是到农忙了时候,你才会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累死人!” 说着,李宏宇一边拿着刚才登记好的工分表格走到王学斌面前,将其放到回到桌子上,一边忍不住抱怨道:“咱们队里,经过这两年的扫盲后,识字的人虽然不少,但会算数,能算账的却几乎一个没有。这就导致,几乎每年到了农忙的时候,我这个记工员兼会计,就忙的找不到北,白天的时候,不但要协助队长给社员派工,还要给那些包工的任务,一笔一笔的记工分,监督他们的工作进度,到了晚上除了要给他们记工分,还要算账,汇总,盘点仓库,一熬就熬到后半夜,连囫囵觉都睡不了...” 说到这里,李宏宇忍不住看了看王学斌,充满朝气蓬勃的年轻脸庞,不由展颜笑道:“不过,今年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有了学斌你的帮忙,我的负担至少能减轻一半,等过两个月,你把记工员,和队里会计的工作,全都学会了,老头子我,也就能真的缓口气,轻松几年了!” “呃...”听到李宏宇的话,王学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敢情儿您老把我拉过来,还真是,把我给您当苦力来使唤了呀!” “哼,哼~”李宏宇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状似不屑道:“不然你以为呢?想学艺,不吃点苦怎么能行,想当年,我在京城布庄当学徒的时候,给掌柜的,鞍前马后,当孙子似的,使唤了三年多,人家才肯开金口,指点了我几句......也就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以前吃饭的本事,现在没了用武之地,不然你小子就是跪下来求我,劳资也未必会将看家本领,倾囊相授!” “呵呵...”听到李宏宇的这番三年效力,五年学艺的老式“傲娇”言论,王学斌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心中极为不屑......虽然,王学斌也承认对方的说的都是真话,实话,以往的规矩,也确实如此。 但那终究都是过去式了,时代在发展,人也在不断进步,老旧思维模式,以及旧有的生产力水平,而发展出来的人身依附方式,现在就已经跟不上时代脚步了,未来工业化,更不可能跟的上,注定是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 不过,考虑到对方到底是他的师父,也真心诚意的教他本事,因此,王学斌并未直接出言反驳对方,而是迅速转移话题道:“对了,师父,刚才我在给队里的社员记工分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明明很多人,白天干的都是一样的活儿,出的都是一样的力,为何工分却相差极大呢?” “比如说,最先来的王老七,同样是在三组锄草,同样干了一天的活儿,有些基础分比较高的组员,可以拿到8分,甚至9分,可老七却仅仅只有七分,这未免有点...” “有点不公平是吧...” 还没等王学斌把话说完,李宏宇就先一步,把他的疑惑说了出来,然后,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王学斌一眼,摇摇头,叹息一声道:“王老七的这个情况,其实就是我之前说的,死分死记的弊病之处了......死分死记就是这样,只要基础分定下了,不管你干什么活儿,出什么力,只按照你的基础分,来决定你每天的工分多少,所以,就算干的比别人多,基础分少,那也不会多得一分,同样,只要你基础分足够高,出力的比别人少,也不会少的一分。” 闻言,王学斌忍不住吐槽道:“那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这样搞,还有谁愿意干活呢?” “所以呀,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发生,影响大家上工的积极性,才有了死分活评,我们生产才会在每月的月底召开社员大会,根据每个社员当月的出勤率,以及具体出工情况,重新评定每个社员的工分!” “哦哦,这么说,我们现在记得工分是不作数的,只有到月底,社员大会上重新评定之后,才是每个社员,真实的工分是吧?” “也不能说不作数,只要你迟到,不早退,认真工作,努力干活,那么基础分,就等于是你的当月工分,表现好甚至还能加工分。但如果,你时常请假,暗中偷懒,那么就要被扣分了,也就是说,每月社员大会的评工分会议,其实就是一个奖惩环节,纠错机制...” “月底绩效考核对吧?这个我懂...” 听完李宏宇的讲解,不禁恍然大悟,所谓的“死分死记”换到后世的说法,不就是“日工”么,按天算工资,干多干少都一样,甚至偷懒,只要不被老板逮着,照样发工资。 而“死分活评”,就是月底业绩考核,工资也会根据员工每个月的工作表现,进行奖惩,并上下浮动。 至于,“包工”,就更简单的,简而言之,就是按件记工。 这么一看,生产队的工分评议制度还是很合理,很先进的,与后世工厂,基本没有太大差别,至于放在现在?相比于,三年效力,五年学艺的“学徒制”,以及地主,佃户的雇佣制,简直就是碾压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