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遭,王学斌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这个生产队里,但凡只要能当上组长,队长的,个顶个的都是性子暴躁,雷厉风行! 平时或许还好些,大家乡里乡亲的,多少会有些人情可讲,可一旦人进了田里,尤其是排工时,简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全都是六亲不认,没有一点情面可讲! 或许,也只有这样,队长,组长们才能压住队里的刺头们,顺利展开工作吧! 带着王学斌,来到了队长赵秀兰给他们两人指定的位置后,孙玉梅站在玉米田里,指着面前大片的农田,对王学斌道:“学斌,嫂子也知道,你最近这些年都在学校里读书,没怎么下过地,也没怎么干过什么农活,所以咱们在开始干活前,我便提前给你讲一讲! 免得你干活儿的时候,出了岔子或者完不成任务被队长训斥! 咱们这玉米间苗工作,虽然看似很简单,但其实多少还是需要一点技术和耐心的。 首先,第一点,间苗时,要留壮去弱,如果有两颗玉米苗或多颗玉米苗长在一起,那我们只需要留下一株最强壮的,拔除剩下的弱苗或病苗,以免它们抢夺主苗的养分,影响玉米苗的正常生长! 第二,注意打叉,有的玉米苗在发芽时,根部有时会分出一些枝杈,这种枝杈不但会分走玉米苗主枝的养分,严重影响玉米苗的生长,而且长大了也很难结棒(果),所以,我们必须要把多余的枝杈弄掉! 第三,注意补苗,咱们在种玉米的时候难免会有遗漏,或者种下的玉米苗,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发芽。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从其他地方移栽一颗或者几颗玉米苗,填补这个空缺,不能让地,白白空着。 第四,注意间距,一般来说,每株玉米苗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大约七八寸左右(20-25厘米)才是最佳的,这是老辈们传下来的经验,所以,我们要尽量让玉米苗保持合理的间距!” “总的来说,无论是去弱留强,还是打叉,补苗,其目的都是为了给玉米苗腾出足够它生长的地儿来,只有这样秋天才能多打粮食...” 见孙玉梅侃侃而谈,事无巨细,不厌其烦的为他讲解间苗的流程,王学斌心中不免对其升起了几分敬佩之心,在加上刚才对方的仗义相助,王学斌不由对其好感大增。 “玉梅嫂子的性子虽然捉狭了些,貌似喜欢捉弄人,但这人品还真没得说!” 有感于孙玉梅的善意,和照拂,王学斌不禁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对孙玉梅道:“原来间苗还有这么多学问在里面呀!这下我可真是长见识了,嫂子,你太厉害了!懂的可真多!” “这有啥!这算嘛!咱们村里但凡是干农活的,谁不懂这个!要知道,咱们队里的社员们,可都全指着这几百亩地吃饭呢!若是连这点都不懂,还怎么……” 话到一半,孙玉梅忽然感觉有点不妥,连忙改口,并满是歉意对王学斌解释道:“呃,学斌,嫂子不是在说你,你可是咱们村里唯一的初中生,未来前途远大……” “没关系的,嫂子!” 见状,王学斌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并丝毫不以为杵的“呵呵”笑道:“正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在农业以及种田这块领域,我确实差的太远了,比不上嫂子这般经验丰富,见多识广!” “呵呵…”见王学斌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缺点,孙玉梅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尤其是,当后面听到王学斌对她的夸奖时,孙玉梅不免微微扬起了嘴角,心情也愈发愉悦了起来! 见孙玉梅嘴角含笑,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明媚了几分,王学斌心下暗笑,顺势又恭维了一句道:“嫂子,我看你讲起话来,条理分明,头头是道的!应当是上过学,认知字的吧?不然,哪来这么好的口才和见识!” “嗐...上啥学呀,嫂子可比不了学斌你,是学堂里读书读出来的娃娃……嫂子不过也就是上了几天村里办的扫盲班,好歹认识了几个字儿,勉强不是睁眼瞎罢了,实在谈不上啥子口才和见识!比起你这个初中生,“学问人儿”可差远了!”面对王学斌这个村里“知名”好学生的夸奖,孙玉梅不免有些脸红道。 “呵呵...”王学斌见状,不禁莞尔一笑道:“那也很了不起啦!咱们村的妇女里,能像嫂子这样勤快能干,又通情达理,还上过扫盲班,认识字的可真没几个呀!经常听我娘说,嫂子勤劳能干,秀外中慧,人美心善,无论是操持家务,还是下田干活儿,里外里都是一把好手,……起初我还不信,现在一见,果然如此呀!” “哎吆吆!到底是读过书的,这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呀,夸起人来,也格外不一样呢!还秀外中慧,咯咯咯...” 虽然已经看出了,王学斌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满嘴跑火车,可孙玉梅却依旧听的是眉开眼笑,连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的明艳了几分。 毕竟,夸人的话,谁不爱听?被人称赞人美心善,秀外中慧,哪个女人又能拒绝呢! 不过,孙玉梅到底是过来人,什么场面没见过,王学斌这点刻意的恭维讨好,对于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用,但对于孙玉梅这种结了婚,带着娃的过来人来说,却只道寻常! 所以,面对王学斌的夸赞,孙玉梅很快便回过味来,并努力压着嘴角笑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道:“好了,好了,你这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呢,就别给你嫂子我灌迷魂汤了...” “嫂子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说破大天,我也只不过就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妇女,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就只会种种地,喂喂猪啥的……什么秀外中慧,听起来文绉绉,说的怕是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吧!?” “这种词儿,你还是留着用骗小姑娘用吧,用在嫂子这种粗手粗脚,农村妇女身上,可算是白瞎了!” “呵呵……”王学斌闻言,也不多做辩解,只是含笑着摇了摇头,耸耸肩道:“不管嫂子信不信,反正我说的是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