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从生产队当记工员开始

第十四章 人情世故和冲突

  “啊,差点忘记这茬了!”   经王老七这么一提醒,王学斌才忽然想起来,原来每月月底生产队都会召集所有社员,开社员大会。   在会上,生产队队长会根据每个社员,在这一个月中的出工多少以及平时干活时的表现,给每个人评定工分!   表现好的,干活积极的一等劳拿10分,二等劳9分,三等劳8分,半劳5分,而表现差的,经常偷懒,或者偷奸耍滑的,会根据其表现降低评级,扣除不等的工分,少则一两分,多则三四分。   也就是说,同样的一起上工,一起放工,干一样的活儿,表现积极的,评级高的,每天的满工(一个工)就可以拿10分,而偷奸耍滑,或者劳动能力差的,每天即便是满工,也只能拿8-9个,或者更低的工分。   而在评工分的时候,除了生产队长以及各自所在的小组组长之外,记工员也是很有发言权的。   当然,普通社员同样也有发言权,但这种给他人评工分的事情非常得罪人,普通社员一般都只是参与投票,但却很少主动发言。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大多数田里的农活,都属于高强度体力劳动,身体稍微弱点的就扛不住,而且人也不是机器,不可能一直保持完美的工作状态,所以,谁不敢说自己没个打盹,或者偷懒,状态不佳时候。   在这种大家都有错,甚至都可能犯错的情况下,除非有人特别过分,总是逃避劳动,严重损害集体或者同组其他组员的利益,引起了众怒,或者公愤,不然仅仅是一些小毛病的话,普通社员一般是没人敢打破这种潜规则,直接站出来指责他人。   这样一来,生产队队长,各组组长,以及记工员的态度,便成了给大家评工分的关键因素。   而且相比于各组组长而言,记工员的态度尤为重要,毕竟,他不止负责给社员记工分,而且还有一定的监督权。   还会把每个人的出勤状况,以及工作完成度,详细记录在案,而这也就成了评工分时的重要依据之一。   所以,记工员的小本本,在大多数社员眼中,就成了阎罗殿里,判官的“生死簿”,而记工员本人也被大家当成了铁面无私,判生死的黑脸判官。   试问,这种情况下,普通社员谁见到他能不打怵?谁敢无视对方的存在?   出于对记工员的好奇,王学斌一边干活,一边偷偷观察起了这位队里的记工员兼会计。   很快王学斌便发现,记工员李宏宇来到田里之后,并没有和组里的任何人打招呼,而是直接拿着小本子进了田里,表情认真的在田间地头兜兜转转。   一边对王学斌他们清理过的玉米田进行检查,一边拿着笔写写画画,在小本子上记录着……   一直忙活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李宏宇才收起了小本子,迈步向众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宏宇兄弟,来了呀~”   见李宏宇过来了,王家鹏连忙停下手头的活儿,一遍擦着汗,一边笑容满面,满脸热情的挥手招呼道。   “嗯~”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可面对王家鹏的热情招呼,记工员李宏宇表现的却极为平淡。   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就径直来到王家鹏面,掏出小本子,严肃的说道:“王组长,经我检查后发现,你们组上午的锄草工作完成的并不是太好。有以下几点,请你们注意一下:   一,田垄间杂草清理的不够干净,有遗漏的。   二,田里的玉米苗,也出现一些缺损情况。   三,间苗不够彻底,很多苗叉没有及时清除...   以上这些情况,都会不同程度的影响玉米苗的生长,使粮食减产。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的重视起来,认真改正,不然下次社员大会时,我就会如实上报,对你们进行相应处罚!”   “啊?不是吧?”   一听到要被上报,还要处罚,王家鹏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刚刚那副热情的模样,再也装不下去了。   看到对方丝毫不给面子,王家鹏索性也就不装了,只见王家鹏瞬间脸色一变,耷拉着一张脸,怒瞪着李宏宇道:“李记工员,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呀!我们三组的组员们可都是老把式了,田里农活都干了几十年了,还能出了纰漏?在我的监督下,他们干起活来也从不偷奸耍滑,个个都很用心,怎么可能出现你说的那些情况?我可告诉你呀,你虽然是记工员,但也不能随便污蔑人啊!”   “哼~”   见王家鹏非但不承认错误,竟然还敢反咬一口,李宏宇当即也把脸拉了下来,冷哼一声道:“王组长,我这个记工员当了至少也有四五年了,从来就没出过岔子,也从来没有冤枉过任何人,我处事公正,从不徇私,这都是有口皆碑的!   田里的活儿,谁干的好,谁干的不好,我一眼就能看清楚!   我可以拿我的人格保证,绝对没有污蔑你们!   若是你们不相信,我可以陪着你们一起去地里瞧一瞧,咱们当面验证一下,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冤枉你们!”   “哎,哎,哎...”   见李宏宇神色冷峻,大有一副一言不合就拉着他一起去田里当场对质的架势,王家鹏当即便有些怂了,慌忙辩解道:“宏宇兄弟,你别那么较真嘛,你也知道,我们一队一直是人口多,劳力少,尤其我们三组,都是一帮老弱妇女,本就没几个壮劳力...”   “您也是庄稼人,您也应该晓得,这二遍地里杂草长得快,想要短的时间里完全清理干净,那根本就不可能!”   “这有道是萝卜快了不洗泥,为了赶进度,尽快完成锄草的任务,我们干活难免有些糙了点……但大面上总归不算差吧!再说了,十几亩地,多几根草,少几颗苗,也影响不了大局……您庄稼人,知道庄稼地的活儿有多难干,多少体谅,体谅我们吧!”   “嗯~”   见王家鹏服软,开始说起好话来了,李宏宇的神色也不由为之缓和了许多,但考虑到自己的职责所在,他还是坚持着摇了摇头,认真对王家鹏道:“王组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我也能体谅你们三组难处。可我作为记工员,职责就是如实记录我所看到的一切,事实就是我看到那样,我不能说谎,更不能乱记,不然就是失职,就是损害集体的利益,损害大家每一个人的利益,就算我答应,其他社员也不会答应。   王组长请你试想一下,若是我今天看在你的面上,不做记录,把事情糊弄过去了,明天其他组的人,也来跟我求情,我看在他的面子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到,那后天再有人找我说情怎么办?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几乎个个都沾亲带故,我又岂能厚此薄彼?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五六七八......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想收都收不住!   若是我事事都和稀泥,无论干多干少,工作好坏,都不加分辨,甚至连偷奸耍的,都碍于情面,给他们都记上满工分的话,固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但,往后谁还愿意好好干活,认真工作呢?   若是大家都不愿意好好干活,整天磨洋工的话,那队里的生产还怎么搞下去?秋收的时候还能打多少粮食?   队里收不上粮食来,社员们就没得吃,难道你想因为这点小事,坏了章程,让大家跟着一起饿肚子么?”   “唉~”   听到李宏宇的话,王家鹏不禁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道:“宏宇兄弟,你说的对,记工员就应该公平,公正,不徇私情才对!是我错了!我道歉”   说着,王家鹏脸色一肃,郑重的对李宏宇说道:“李记工员,我王家鹏,代表三组承认我们所犯下错误...我向您保证,接下来,一定会认真改正,努力做到更好!”   李宏宇闻言,也满脸严肃的回答道:“好!记住你们说的话,我会时刻监督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