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怀点了点头。 “那行吧。” 邓五不再多说:“走吧走吧,咱们上山。” “等一下。” 村长突然起身,喊住他们。 司怀回头,只见村长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个手电筒,交给他们,嘱咐道:“大晚上的,找到几位道长就赶紧回来。” “不要乱走。” 司怀接过手电筒,看到了村长和其他人眼里的惊恐。 红僵有那么可怕吗? 几人跟着邓五走上一条小路,刚进山里,司怀就感受到脚底的凉意,不是阴气的那种寒意,而是一种心旷神怡的凉气,令人感觉很舒服。 他偏头看向陆修之,陆修之开口道:“这座山灵气充沛。” 司怀晃了晃手电筒,小道两旁的树木枝叶繁茂,甚至连地上的杂草都格外的绿,看起来浓密柔软。 书包里桃屋蹬了蹬腿,缓缓探出一个脑袋,它鼻翼微动,嗅着山里的空气。 邓五也是个爱聊天的性格,一边领着他们往上走,一边说道:“成道长就是往这条路走的,我是在山顶看见他的,血淋淋的,差点以为他也死了。” 方道长扭头看他:“是你发现的师叔?” “是啊,”邓五继续说,“昨天傍晚成道长都没有下山,我就上山去找了,结果发现他……” “成道长没事吧?” 方道长:“没事。” “没事就好,”邓五叹了口气,“村子里最近死了太多人了。” 司怀瞥了他一眼:“都是在山上死的吗?” 邓五伸手比了个数字:“四个了。” 说完,他问道:“道长,山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怀没有回答,反问:“其他道长没有说吗?” 邓五摇头:“没,只让我们能不上山就不上山。” “今天是个大年,村里不少人都上山挖笋,发生了这些事后没人敢上山了。” 司怀随口问:“不是说有神仙么?” “怎么还敢上山挖笋?” 邓五嗤笑一声:“什么神仙,就是村长和书记他们老酒喝多了,说什么看到了山神。” “我们这一带从来就没有神仙传说什么的。” “野猪野兽什么的时不时会有几只。” 方道长有些奇怪:“既然不是因为神仙,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反而找道士?” 邓五张了张嘴,干硬的转移话题:“往这边走。” 说完,他快步往前走。 看着他的背影,司怀微微皱眉,侧身拍了拍方道长的肩膀:“聊天大师。” 方道长羞涩地挠了挠头:“还、还行吧。” 司怀:“……” 从山脚走到山腰,都没有发现任何人,方道长还对着道协的名单,一个人名一个人名地喊过去,没有人回应,倒是有两条野狗叫了几声回应。 忽地,一旁的灌木丛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司怀脚步一顿。 方道长走了两边,发现司怀没跟上来,转身问道:“司观主?” 司怀嘘了一声,众人屏住呼吸,也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司怀往右比了个手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陆修之抿唇,轻声道:“血腥味。” 司怀吸了吸鼻子,也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望过去,模模糊糊看到前方树后露出了一截道袍。 “好像是人。” 司怀快步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靠着树,他脸色惨白,双手捂着肚子,鲜血从手指缝中涌了出来。 男人睁开眼睛,看见司怀等人,松了口气,艰难地扭了扭头:“那、那边……” 卢任在男人伤口处轻点两下,低声念咒,血流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邓五连忙拿出手机,还有信号,他连忙拨通救护车的电话。 司怀塞给邓五几张平安符,对他说:“你在这儿看着,等人来。” 他们沿着道士指的方向走,越往里走,血腥味更浓郁,充斥在口鼻里。 但是没有看见其他人,地上也没有尸体。 “滴答——” 一滴血珠从上方滴了下来,擦过司怀的脸颊。 他脚步猛地一顿,转了转手电筒,手白色的光束往上,打在树上。 一个东西蹲在树干上,它低着头,虽然是有手有脚,但是全身都长着红色的毛。 是红僵。 似乎是感受到了灯光,红僵缓缓抬起头,它脸上毛色和身上不同,还泛着一丝白,在风中颤动。 司怀这才发现它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头。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红僵露出一个僵硬扭曲的笑容,伸出黑长的手指,直接伸进了人头空荡荡的眼眶,从里面挖出了一丝红白相间的东西,塞进嘴里。 吮吸声清晰地回荡在几人耳边。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章忘记说了 《礼纬含文嘉》:古木精,似兔,名桃屋,见之呼名,止(见,大吉。得而食之可寿百岁) 僵尸是参考的《子不语》 第149章 死劫 亲眼目睹这一幕,几人都微微一愣。 红僵舔了舔手指上的脑浆,突然直起身子,站在树上。 它怀里的人头掉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司怀脚边。 黑黢黢的眼眶仿佛在看着他。 司怀瞬间掏出数张天猷符,扔向红僵。 数道雷电劈下来,红僵被劈中的部位变成一块块的黑色,身上的红毛蜷缩了起来。 它狰狞的表情变得越发可怖,喉间发出嗬嗬嗬,从树上跳下来,冲向司怀。 卢任抽出长剑,一个空翻跃到司怀面前:“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 长剑一指,剑刃泛着金光,刺向红僵的面门。 下一秒,红僵的脑袋咔咔两声,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贴在肩膀上,避开了这一剑。 卢任手腕微动,剑刃向下,刺穿了它的脖子。 黑色腥臭的血液从红僵的伤口处流了出来。 红僵痛苦地低吼一声,双手作爪,抓向卢任的肚子。 卢任侧身避开,司怀抓住时间,一小叠天猷符贴在红僵脑门。 雷电在它头顶生成,自上而下劈落,噼啪一声,红僵脸颊面门出现了一丝丝裂缝。 它往后退了数步,仰天尖叫。 司怀正想再扔一叠天猷符过去,手突然一顿。 这红僵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不是方道长他师叔遇到的那只! 他眯了眯眼,提醒道:“还有别的。” 话音刚落,一阵腥臭的风从林间飘了出来。 司怀正想看过去,忽然被拉着衣领往后退了数步。 他没站稳,靠在一个熟悉的胸膛上。 “来了。”陆修之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顷刻间,司怀刚才站的位置上出现了另一只红僵。 这只红僵比之前那一只高大一些,它不止全身长着红毛,脸上的毛也是红色的,隐隐透着紫色,它胸口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司怀可以透过这个洞看到对面方道长惊讶的神色。 虽然受了伤,但这高个红僵的速度远超另一只,眨眼间便消失在司怀眼前,一道残影闪过,它出现在了卢任身后。 “师父!” 方道长一跃而起,砍在高个红僵的脖颈处。 锃的一声,剑被弹开了,高个红僵连点皮外伤都没有。 方道长和卢任脸色齐齐一变,知道成济为什么会用寿命为引。 卢任神情愈发凝重,他单手掐诀,缠住这只高个红僵,扬声对司怀说:“司观主!你先去解决另一只。” “我和行云拖住它!” 话音一落,司怀又被陆修之拉开。 他刚刚站稳,头顶压下来一阵腥臭的风。 司怀指间夹着符纸,往上一抬。 手指探进一个湿润黏腻的口腔,司怀几乎能感受到那种腐烂的触感。 “艹!” 司怀忍不住骂了一声,把天猷符塞进红僵嘴里,猛地抽回手,在它下巴狠狠锤一拳。 “就知道恶心人!” 红僵被迫闭上嘴,雷电在嘴里生成,噼里啪啦一阵声响。 它的嘴巴下巴都炸裂开来,下半张脸碎裂,黑臭的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流个不停。 “嗬嗬嗬嗬——” 司怀又拿出一叠天猷符,塞进它脖子的伤口。 知道这符纸的厉害,红僵从树上掉了下来,想要拿出身体里的符纸。 司怀一脚踹在它胸口,红僵往后退了数步,片刻后,它脖子处的伤口越来越大,整个脖子都裂了开来,仅剩下一块皮肉,勉强连着脑袋和身体。 司怀又踹了一脚,撕拉一声,红僵的脑袋掉落在地。 它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抖动片刻,缓缓倒在地上。 浑身上下的红毛消失,变成了皮肤,他死白的手臂上满是尸斑,身上一些部位已经腐烂。 像是一具埋葬很久的尸体。 司怀又往尸体上扔了一张天猷符补刀,雷电聚集,尸体没有正常反应。 他扭头看陆修之:“这算是死了吗?” 陆修之点了点头。 司怀连忙看向不远处的方道长和卢任。 他们对付的那只高个红僵显然要厉害不少,这段时间下来,高个红僵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反而是卢任和方道长两人身上多了些划伤。 司怀直接扔过去厚厚一叠天猷符,一道半人粗的雷电直直地劈了下来。 方道长眼皮跳了跳,哪怕知道不会对自己有伤害,可面前出现了这么粗的雷电还是有些瘆人。 雷电直直的劈在高个红僵头上,他身体没有丝毫变化,没有任何新增的伤口,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 天猷符没用。 方道长和卢任心里一惊。 精怪之类最惧雷电,可是这红僵竟然对雷电没有反应! 司怀已经见识过了人面树,精怪不怕雷电这事没有他们那么惊讶。 雷电没用的话…… 司怀摸了摸书包,翻出里面的道天印,靠近方道长。 方道长余光瞥见司怀手里的白印,连忙问:“司观主!那是天蓬印吗?” 司怀:“不是,这是道天印。” “道天天尊的印。” 是道天观的法印么? 方道长来不及多想,避开红僵的爪子,对司怀喊道:“司观主!你不用顾及我们!赶紧施法!” 司怀脚步顿了顿,反问道:“什么施法?” 方道长一愣,差点挨了高个红僵一爪,幸好被卢任一把拉开。 “道天印不用施法吗?!” “不用。” 司怀的声音在方道长背后响起。 下一秒,他亲眼看着司怀一手抓着道天印,挥起胳膊,朝着高个红僵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沉闷的一记声响,高个红僵身体一顿,黑臭的血液从头顶溅了出来,喷到脸上。 方道长恍恍惚惚地抹了把脸。 卢任也有些惊讶。 司怀一时半会儿编不出咒语,索性就不说了,又是一印砸在高个红僵脑袋上。 高大红僵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司怀连砸数下,砸掉它小半个脑袋。 他喘口气的功夫,红僵身上、脸上的红毛逐渐褪去,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司怀松了口气,幸好道天印有用。 他想擦道天印上的血迹,一低头,忽然发现印上没有任何血液,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染上,依旧是原来白润的色泽。 司怀没有多想,把道天印放进兜里,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 另一具少了半张脸,但是从他们的眉眼可以看出几分相像,像是兄弟。 司怀皱了皱眉,既然有第二只红僵,那么可能还有第三只、第四只…… 方道长凑上前,紧紧盯着司怀手上的道天印,出声询问:“司观主,这道天印是你的法器吗?” 他有些好奇:“以前没有看见过你用啊?” 司怀随口说:“祖师爷显灵,前不久才给我的。” 方道长以为他不想说,没有追问道天印的来历,又问:“为什么道天印能对付那红僵?” 司怀:“因为祖师爷保佑。” 方道长:“……” 几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后方忽然想起了数道脚步声,夹杂着几人说话的声音。 方道长立马站起来,刚走了一步,瞬间数张符纸糊到他脸上。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 方道长:“……” 司怀朝着出声方向晃了晃手电筒,光束打过去,对面的几个道长眯了眯眼。 其中一个灰袍道长认出了他们,连忙问:“你们是商阳道协的道友吗?” 司怀点了点头。 方道长无奈地说:“我们是来找你们的。” 灰袍道长长舒一口气,走上前,对他们解释道:“我们没想到山里有阵法,被困在山顶,不久前才破解出来。” “还有两位上清观的道友不见踪影,几位道长是否遇见过?” 方道长脸色微变,缓缓说:“我们刚才遇到了。” 看见他这幅脸色,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那两位道友已经……” 方道长:“一位受了重伤,我们让人送去医院了。” “另一位……” 他看向地上的人头,长叹一口气。 灰袍道长缄默良久,慢慢说:“先找一找这位道友的身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