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深处的长廊尽头,黎敏的脚步忽然顿住。她的目光落在墙面上悬挂的一幅画像上,再也移不开分毫。画中女子有着一头如墨般的黑长秀发,眉眼精致得如同精心建模雕琢而出,那份极致的明艳与清冷交织在一起,美得近乎不真切。 她的惊叹尚未落下,一道低沉的男声便在身后响起:“把这幅画拆下来。” 黎敏心头一颤,猛地回头,只见纱笙顽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蓝色眼眸神色晦暗不明。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长卷发垂在肩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黎敏挑眉,紫色卷发扫过肩头,细高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嘴上却半点不敢怠慢,心里暗骂:装什么高深,一幅破画还藏着你的老情人不成? 她丢下这句话后,便径直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下人闻声赶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拆卸画像,黎敏垂着眸,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指尖却悄悄划过手机屏幕,将画像拍了下来——她的任务,可没那么容易结束。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纱笙顽和黎敏收养的女儿纱沙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一把挽住黎敏的胳膊晃了晃:“妈妈!我今天邀请了好多好多同学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她凑近黎敏耳边,语气里满是雀跃,“而且我还特地叫上了好多酒儿的粉丝,大家都盼着今晚的晚会呢!” 纱沙说着,得意地扬起下巴,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张扬:“我还跟爸爸撒娇,让他请来好多直升飞机,今晚要对整场宴会进行全程直播,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场超盛大的生日宴!” 黎敏扯着嘴角敷衍地笑了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小屁孩懂个屁,直播?怕是直播你爹那点破事吧! 夜色渐沉,酒儿一行人也抵达了沙家庄园。抬眼望去,整座庄园竟如皇宫般气派恢宏,园内遍植奇花异草,夜色里浮动着馥郁的香气,那些亭台楼阁更是雕琢得无比精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庄园里早已是人潮涌动,仔细看去,人群里却夹杂着不少气息迥异的存在——没错,在这片土地上,人与妖本就同存于世,这场盛大的宴会,自然也引来了两类生灵。 酒儿跟着胖哥往里走,脚下踩着的白玉石路光洁如镜,倒映着廊檐下挂着的琉璃宫灯,暖黄的光晕里,那些奇花异草的叶片边缘竟泛着淡淡的荧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衣香鬓影间,酒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异样的视线——有人指尖掠过鬓角时,耳尖竟露出一截雪白的绒毛;有人举杯时,衣袖滑落,腕间赫然缠着细密的青鳞。 胖哥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悄悄拉了拉酒儿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小祖宗,待会儿上台别乱看,只管表演就行。这群牛鬼蛇神看着就不好惹,别他妈惹出什么幺蛾子!” 酒儿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阵异样的熟悉感,仿佛这些带着妖异气息的场景,她曾在某个遗忘的角落见过。 后台的角落里堆着些闲置的道具,酒儿刚换好表演服,就被一面蒙着薄尘的铜镜吸引了目光。镜子的边框雕着繁复的缠枝花纹,镜面却清亮得不像话,明明没有灯光直射,却兀自泛着幽幽的光。 酒儿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想要拂去镜面上的灰尘,指尖还没碰到镜面,就见镜中的自己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诡谲又陌生,根本不是她此刻的表情。酒儿心头一凛,瞬间后退回半步,心里暗骂:卧槽!这破镜子是活的?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四周,后台的宾客寥寥,可那些擦肩而过的身影里,有人瞳仁是竖状的,有人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风,风里还裹着淡淡的妖气。酒儿忽然明白过来,她住在长生市的贫民区,那里满是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妖怪踪迹难寻;可这片富人区不同,能在这里立足的,不管是人是妖,都有着旁人不及的底气,这场宴会,本就是人与妖的狂欢场。 就在这时,那面铜镜忽然轻轻震颤起来,镜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镜中的人影渐渐扭曲,露出一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声音又细又尖:“小姑娘,生得真好看……” 镜妖,竟是一头镜妖。 镜妖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铜镜的镜面陡然泛起浓烈的白雾。白雾翻涌间,它瞥见酒儿那头张扬的粉色长发,竟诡异地化作一方垂坠的黑色头纱,身上的亮片短裙也瞬间变成了曳地的黑色拖尾华服,那模样,竟与它千百年间见过的某位故人重合。 镜妖惊得尖声一颤,正要细看,眼前的景象却如同潮水般退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头纱与华服消失无踪,酒儿依旧是那副明艳的少女模样。 更诡异的是,酒儿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一片茫然,方才镜子异动的所有记忆,都像是被凭空抹去,彻底没了痕迹。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只当是自己站得久了,有些头晕,转身便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舞台上的追光骤然亮起,酒儿踩着鼓点的节奏登场,亮片短裙随着舞步翻飞,粉色长发在灯光下漾出耀眼的光泽。她与伴舞们的动作利落又齐整,每一个甩头、每一次旋身都精准卡在节拍上,张扬的舞姿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台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庄园的穹顶,人声与妖啸交织在一起,纱沙站在最前排的位置,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扯着嗓子喊着酒儿的名字,脸上满是狂热的神色。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在夜空中轰鸣,将这场盛景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长生市的贫民区还是富人区,无数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光芒四射的少女身上。 酒儿在台上劲歌热舞,台下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胖哥站在侧台,忙里偷闲掏出手机,想看看直播里酒儿的镜头有多亮眼。 刚点开社交平台,铺天盖地的热搜词条就撞进了眼帘——#沙家庄园宴顶楼神秘人影##头纱人转瞬即逝#已经飙到了榜首,后面还跟着两个明晃晃的“爆”字。 他点进热搜,只见无数网友转发的短视频里,夜色笼罩的庄园顶楼,一道身着黑色拖尾华服、头戴垂纱的身影静静伫立,晚风拂动衣摆,透着说不出的雍容与疏离。可视频不过两秒,那道身影就如同融入夜色般,凭空消失了。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舆论纷纷。 「这是谁啊?气质绝了,不像普通人!怕不是哪个老妖怪显形了吧!」 「会不会是特效?可那衣料的质感也太真实了!纱老板家藏了什么大人物?」 「有没有可能……是庄园里藏着的那位祖宗?我赌五毛是个绝世大美女!」 胖哥越看越心惊,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忍不住抬头望向庄园那座隐在夜色里的顶楼,心头疑云密布:这他妈又是哪路神仙?跟老子的小祖宗有没有关系? 舞台灯光暗下,酒儿鞠躬谢幕,刚踏入后台就被一道雀跃的身影拦住。纱沙举着签名本和荧光笔,脸颊因兴奋泛着红晕,一路小跑追过来:“酒儿姐姐!我等你好久啦!求签名!还要写‘祝沙沙生日快乐,永远喜欢酒儿’!” 酒儿被她的热情感染,笑着接过笔,在签名本上认真写下字迹,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纱沙捧着签名本如获至宝,叽叽喳喳分享着对表演的喜爱,直到黎敏来催促,才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黎敏看着纱沙那副追星的傻样,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没出息的小丫头,迟早被这圈子里的牛鬼蛇神吃干抹净。 折腾了大半夜,酒儿带着一身疲惫,和胖哥一行人回到预订的酒店。洗漱过后,酒儿倒头就睡,胖哥却惦记着热搜上的神秘人影和后台的诡异铜镜,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到客厅倒水。 客厅墙上挂着一面装饰镜,边框雕花竟和庄园后台那面有几分相似。胖哥刚端起水杯,就瞥见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阴冷扭曲,和他此刻的表情截然不同。他心头一紧,正要细看,镜面突然泛起浓烈白雾,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将他往镜中拖拽。 胖哥惊声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镜面靠近,心里把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操!老子就是倒个水!招谁惹谁了!最终整个人如同融入水中般,消失在冰冷的镜面上。镜子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桌上未喝完的水杯,还在微微晃动。 第二天一早,酒儿发现胖哥彻夜未归,房间里空无一人,顿时慌了神,立刻联系了经纪公司。此事迅速发酵,结合前一晚庄园直播的神秘人影,在全网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皇家——毕竟涉及公众人物离奇失踪,还牵扯超自然传闻,若处置不当恐引发民怨。 皇家当即启动特殊预案,依照古籍记载的秘术传统,遣使恭请世代守护皇室、专司破解超自然事件的巫女茉莉出山。很快,身着宽松白色巫女服、手持桃木法杖的茉莉便抵达酒店,周身萦绕着清冽的灵气。她瞧见乱作一团的酒店工作人员,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暗骂:一群废物,这点屁事都搞不定,还要老娘亲自出马。 她径直走到客厅那面装饰镜前,指尖轻抚镜面,闭目凝神片刻,法杖顶端的水晶突然泛起红光。茉莉睁开眼,语气笃定:“这不是普通失踪案,是镜妖作祟。”她转头看向神色焦灼的酒儿,继续说道,“镜妖已将他拖入反转的镜中世界,那里时空错乱,若三日内未能施救,他的魂魄将被镜妖吞噬,永远困在异空间里。” 一旁的韩国警方早已摒弃常规办案思路,听闻茉莉的判断,立刻点头配合,全场无人敢有异议。毕竟这位巫女的厉害,他们早有耳闻,惹急了她,符咒能把人贴成粽子。 茉莉的话音刚落,酒店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酒儿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镜中世界?那胖哥他……还有救吗?” 茉莉抬手抚过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法杖顶端的水晶红光愈盛,映得她素白的裙裾都染上了一层暖色:“镜妖所筑的异空间,与现世互为镜像,却又颠倒错乱。要救人,便需打开连通两界的镜门,只是这镜门的开启,需要一样极特殊的信物。”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酒儿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笃定:“方才我施法时,察觉到你身上萦绕着一股极淡却纯粹的铃兰香,这香气与身居古堡的君主身上的气息,竟分毫不差。君主的气息向来独一份,绝无仅有,你,便是开启镜门的关键。” 酒儿听得心头剧震,脑海里瞬间闪过零碎的画面:校庆那日的赤红身影、昏睡时梦见的烛火石室、还有镜中一闪而过的黑纱轮廓。这些碎片像散落在时光里的拼图,翻涌着却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记忆,她完全不懂什么“君主的气息”,只死死攥着衣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胖哥。 就在这时,那面装饰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不再是平滑的反光,而是翻涌起墨色的浪涛,浪涛里隐约浮现出胖哥挣扎的身影,他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满是惊恐。 “胖哥!”酒儿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 茉莉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了她,语气凝重:“不可莽撞!镜门未开之时,强行触碰,只会被镜妖的妖气反噬,到时候你俩都得玩完!”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下繁复的符文,“我需以巫女一族的秘术,引你身上的气息共鸣。届时,你只需将手按在镜面上,凝神想着要救的人,镜门自会开启。” 黄符被贴在镜面中央,红光与符纸的金光交相辉映。茉莉手持桃木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在房间里回荡。酒儿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符纸传来,顺着指尖涌入四肢百骸,脖颈后的金色纹路隐隐发烫,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力量,正在她体内缓缓苏醒。 恍惚间,酒儿仿佛听见了悠远的钟声,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铃兰香,与记忆里石室的檀香味交织在一起,可任凭她怎么回想,都抓不住这股感觉的源头,那些画面转瞬即逝,没留下半分属于“君主”的记忆。 茉莉的声音陡然拔高:“时机到了!酒儿,凝神!” 酒儿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手掌按在了冰凉的镜面上。刹那间,镜面金光爆射,墨色浪涛轰然炸开,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光门,赫然出现在眼前。光门的另一端,是昏沉的灰色天地,空中飘着破碎的镜面碎片,胖哥正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捆在半空,镜妖化作的黑雾,正盘旋在他头顶,发出桀桀的怪笑。 茉莉将桃木法杖塞到酒儿手中:“此杖可护你心神,抵御妖气侵蚀。记住,镜中一日,现世三刻,你务必在一炷香内带他出来,否则,镜门闭合,你们便会永远困在其中。要是敢搞砸了,老娘扒了你的皮!” 酒儿握紧法杖,掌心的温度透过桃木传来,给了她几分勇气。她回头看了一眼茉莉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纵身跃入了那道闪烁着金光的镜门之中。 光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只余下镜面微微震颤,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愈发浓郁的铃兰香。茉莉望着恢复平静的镜面,眉头微蹙,喃喃自语:“这气息明明与君主如出一辙,可这小姑娘,怎么看都只是个寻常的人间孩童……难不成君主那老怪物,还能分身不成?” 而此刻的庄园顶楼,纱笙顽正凭栏而立,蓝色眼眸望着酒店的方向,指尖摩挲着那枚古老的玉佩。黎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的故人,醒了?” 纱笙顽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不该问的别问,小心祸从口出。” 黎敏嗤笑一声,紫色卷发随风飘动:“放心,我对你们的破事没兴趣。不过,要是牵扯到纱沙,我可不会手软。” 夜风拂过,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沉默对立,无人知晓,这场镜妖作祟的闹剧,不过是掀开了三万年人妖纷争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