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归动作停了停,以为自己听错了,挑眉看着他,“什么?” 逐白点头,“我来保护你的。” 苏九归微怔,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也是难以猜测,逐白上次见面还想杀他,这次见面就想救他了,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 苏九归猜测,逐白可能根本不知道小白做了什么。 逐白若是知道自己的尾巴每日哭哭啼啼跟自己撒娇,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真有意思,这三人不会日日打架吗? 苏九归问:“为什么?” 逐白一歪头,道:“我想知道你在梦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逐白进入过苏九归的梦靥,看到过他十岁,又看到过他少年时,后来看到了天雷之刑,那句话打消了逐白的念头。 蒲云道长说:“你为他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是谁? 逐白下意识望向苏九归脖子,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是在梦中时,苏九归到死都带着逐白的鳞片。 苏九归问:“很重要吗?” 逐白道:“很重要。” 这决定了逐白是否要杀他。 苏九归笑了:“可是我忘了。” 逐白也没失望,他在梦中已经知晓苏九归失忆,道:“猜到了。” 话题的绣球落在逐白手里,他没有再抛起来的意思,屋内一阵沉默,让苏九归感觉有些闷。 苏九归问:“你来多久了?” “一个时辰,”逐白道:“放心吧,那小孩儿还没睡醒。” 苏九归皱了皱眉,什么小孩儿?他也不想多问,可能到时候自己亲眼所见便能知晓。 这屋子原本很大,现在挤满了寿礼,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逐白坐在棺材旁边的木箱上,苏九归只能坐在逐白旁边。 逐白看到苏九归的举动,这位师尊竟然丝毫不避讳跟他挨着坐,看来小白给他的告诫苏九归根本不在意,逐白偏头问:“他跟你见面了吗?” 这是逐白第一次跟他坦白自己身上的毛病,苏九归摸不准逐白这三个人怎么处的,应了一声,“见过了。” “他说下次见面不会留情。”苏九归又补充道。 逐白听到这话笑了一声,道:“你小心点他,死在他手里我可管不着了。” 苏九归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哪怕他已经知晓逐白身体里有三个人,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怪异。 逐白竟然在跟他聊另一个人如何杀自己,他表情那么冷静,好像这是个常事。 逐白问:“你不怕我吗?” 苏九归莫名感觉到逐白身上压着一层什么,让他这么多年都喘不过气,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好像很期待他的回答。 苏九归道:“你小时候不就这样吗?” 逐白眼睛弯了弯,苏九归的回答取悦了他,问:“你不怕我是他?” 苏九归:“我能分得清。” “是吗?”逐白托着下巴,好像根本不信,看了他半响,问:“怎么分?” 这世上还没有人完全能分得清他们三个,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苏九归静静打量他,逐白就像是一只懒懒散散的大猫,有时候又像是一只无害的大狗,他整个人的气质柔和又干净,是被人好好养大的高门贵公子,跟人相处时从来不会让人感觉到难受。 他跟其他两人全然不同。 苏九归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有人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与师尊的快问快答》 我们大白上场啦 感谢在2021-12-09 15:01:37~2021-12-10 11:1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手分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欧阳鲷鱼烧 55瓶;薄荷吃鱼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大人 ============== 第五十七章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金色华服的小孩儿跑进来, 袍子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他身着华贵,长得胖乎乎的, 脸上还带着两团红晕。 “哎呦, 大人, 你慢点。”后头还跟着一个老奴才。 小孩儿明明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站在山一样的寿礼中央显得尤其矮小, 那老奴才偏偏叫他大人, 说不出的滑稽。 他根本没理会那个奴才,径直走向礼盒, 动作粗鲁, 等他拆出来之后,那木头盒子都被他捏扁了, 里面躺着个琉璃镜, 问:“这是什么?” 奴才拿出名册, 在其中翻看半响,才答道:“鬼面琉璃镜, 说是可以照出人心中所想。” “切, ”小孩道:“无聊。” 送过来的东西一年比一年无趣, 一面破镜子而已, 也敢送给他当寿礼。 他喜欢坐在地上拆,奴才便给他拿了一张狐裘铺在地上, 免得让他受凉。 他又拆了一个,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像个骨头做的碗。 “这是处子头骨。”老奴在他询问之前就已经找到了名册, 提前道:“说是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小孩捧着头骨,里头盛着半碗血。 老奴看出他心情不大好, 道:“这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送的,咱需要延年益寿吗?” 妖族用来延续寿命从来不用这种偏方。 小孩儿眼睛眯了眯,借着烛光打量,道:“这骨头挺好看。” 头骨被雕刻出镂空的花纹,精致非凡,想到这曾经是个活人的骨头,他便觉得心中有些畅快来。 旁边跟着的老奴已经习惯他如此,应和道:“果真好看。” 小孩儿对他的奉承没反应,道:“收着吧。” 老奴小心把头骨接过来,有些不确定,问:“那……” “我喜欢。”小孩儿道。 赴宴的人就是为了听到这一声喜欢,老奴便在名册上把这人名字圈起来,等会儿他还要去宴席上找这人。 小孩儿又拿了个礼盒,他晃了晃,感觉这盒子很轻,他喜欢过寿,更喜欢拆寿礼。 他有些投入,毫不在意自己后背靠着的就是一口棺材。 · 苏九归已经躺回棺材,棺材盖严严实实盖上,他原本想留心听外头的动静,听到老奴叫他大人时皱了皱眉。 这就是天府大人吗?这么小? 突然,苏九归感觉自己手腕一凉。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缠上他的手腕,缠绕时,略微发硬的龙鳞磨过手臂。 在最后一刻逐白化身成一条小蛇大小的白龙,钻进他的衣袖,贴着手臂内侧爬行。 苏九归本就在棺材里,弄不出什么大动静,现在不太敢动他,深怕逐白在他身上干点什么。 苏九归压低声音问:“你进来干什么?” 传音入耳,他们交谈不会让人知晓,以前在太清山上就是如此,两人随意说话别人也听不着。 逐白道:“我是混进来的,哪里像你一样有个棺材。” 苏九归才想起来,逐白并不是寿礼,他凭空出现在此地,也确实是无处可躲。 逐白只是缠绕上来,也没用力,可苏九归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 为了当好一个傀儡偶人,苏九归左臂上画着符咒,明明不会有心跳,连呼吸都一并抹去了,可苏九归莫名觉得自己有些乱。 “啧,”他听到逐白的声音,“你这儿有人了啊。” 逐白缠绕上手臂,与他手上的靥蛇打了个照面,那小东西见到逐白之后怕得要命,大概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一条龙待在一个人身上。 墨水样式的靥蛇疯了一样四处逃窜,可惜逐白堵着手臂,他跑都没处跑,只能躲在苏九归的指缝里,连蛇尾巴都好好收起,没有露出半分。 逐白缠绕上苏九归的手臂跟归家了一般,全然不顾苏九归,一路向上攀爬,袖中一片窸窸窣窣,绕上他的大臂。 手臂内侧敏感,苏九归如同被烫伤,他一脸麻木,他进来时也被触手检查过,可都没有这么难熬。 他想把逐白从他身上揪下来,没想到逐白比他想象得要灵活不少,从大臂向上攀爬,游走到他肩膀上。 棺材内黑暗,逐白的触感就尤为明显,苏九归甚至都能感觉到逐白身上的鳞片轻轻滑过他的肩胛骨。 苏九归忍不住闷哼一声,“消停点。” “怎么了?”逐白对此无知无觉,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四处点火,问:“他碰得我碰不得?” 逐白说的是小白,话说到这儿还有些酸意,小龙从他手臂上冒出头,贴着后颈那块软肉,声音一改以往那股懒懒散散的劲儿,有些发冷,“他碰过你了?” 小白是他,逐白也是他。 现在吃醋的也是他。 苏九归闭上眼,他想杀人。 · “嗯?”小孩儿拆礼物的动作一停,问:“什么声音?” 老奴跟在旁边很纳闷儿,问:“哪有声音?” 小孩儿问:“你刚才没说话?” 老奴跟在他身边,这主子生性残暴,他不敢让人说话,他们做奴才的哪里敢说话,道:“没有啊,听错了吧。” 小孩儿不太信,绕着屋内走了两步,这屋子大,但没几个能落脚的地方,一片乱糟糟的,那奴仆就跟在他身后,深怕这位金贵的主子磕了碰了。 最后小孩儿停在棺材面前,颐指气使道:“打开。” 老奴心中有疑虑,但是还是听从他的指令打开了,这口棺材挺沉,等推开棺盖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里面露出一个男人,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他穿着一身婚服,脸色苍白,身上莫名有些鬼气。 可那股鬼气好像是能蛊惑人心,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 小孩儿手贱去摸苏九归的手,傀儡手指匀称,指节修长,手心还有温度,问:“这是活人?” “怎么可能啊?”那奴才道:“怎么敢让活人进来。” 小孩儿略微有些失望,他好久没见过活人了。 老奴低头看册子,翻了半天才找到,“是个傀儡偶人。” “傀儡偶人?”小孩儿仔细念着这四个字,好像根本没听懂,问:“什么是傀儡偶人?” “以前傀儡偶人是戏园子用的,用来唱傀儡戏。”老奴原本还想说后来给达官贵人当玩物,可没继续说下去,心想你这个小孩儿也用不上。 小孩儿仔细看躺在里头的人,那目光简直像是在审视,然后又道:“真好看,像新娘。” 老奴哄孩子一样,道:“好看吧,傀儡偶人就是比活人好看。” 小孩儿拿起苏九归的手,轻声问:“那他死了?” “算是个死物。”老奴道:“就只有一□□气保证肉身不腐,不信你去摸他的呼吸脉搏。” 小孩儿把手指凑近苏九归,发现果然一点呼吸都没有,问:“这怎么做的?” “那可麻烦了,要活物慢慢抽去灵魂,再洗去骨髓,把五脏六腑都拿出来梳洗一遍,用香薰了之后再放回去。” “为什么要用香薰五脏六腑?”小孩儿不解。 “那样才香啊,”老奴解释:“本来就是给人当玩物的,要让他不腐不臭,还要他身上带着异香。” 小孩儿静静听着,老奴看他来了兴致,又道:“这还不止呢,还要雕刻模样,你看他这样好看,是被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那他受过很多苦吗?”小孩儿的眼睛极为纯真。 “那是日日夜夜受苦,”老奴道:“我听说这个傀儡偶人花了三年功夫才做好。” “三年?”小孩儿低下头喃喃自语。 老奴:“三年里日日夜夜被雕刻,受的苦是大罪。” 小孩儿听到这儿抬起头,露出一个笑来,他笑起来会裂开一排牙齿,明明是个很灿烂的笑,可莫名让人觉得阴测测的。 “真好。” 他一改之前那副不谙世事的小孩模样,看着有些吓人,奴仆也跟着赔笑,道:“是好。” 云间城人见过天府大人的不多,但是私下底钻研天府大人的不少,早就摸清楚了他的喜好。 早些年普通的奇珍异宝也能让他高兴,但送了这么多年下来,世上哪有那么多奇珍异宝。 后来人们琢磨天府大人到底喜欢什么,发现他喜欢猎奇残忍的,越是受过苦,他越是高兴。 罗巧巧和老四,还有五个玄符军都笃定天府大人会喜欢小狐狸。 果然,小孩儿道:“把他送我房里。” 奴才也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今年这么快就能找到喜欢的,以前在成堆的寿礼中翻半天也找不到几件称心如意的,今年拆了七个中了两个。 小孩儿拆礼物能花费些功夫,奴才差人把傀儡偶人先送到寝殿内。 棺材被重新盖上,棺材内部陷入一片黑暗中。 苏九归才眨了眨眼睛,缠在手臂上的逐白原本是僵在他手臂上的,此时也动了动,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 “他是金大人还是天府大人?”苏九归问。 刚才他听到那个奴才叫他大人,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个? 逐白道:“不知道。” 苏九归之前也在蛇女的梦中见过金大人,他起码是个成年男子那么高了。 “他不太对劲儿。”逐白道。 苏九归嗯了一声,他只觉得小孩儿有些诡异,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逐白如今灵力比他高,可能看出他没看出的东西,问:“怎么?” “他上来就摸你手。”逐白道。 苏九归:“……” “这是要紧事吗?”苏九归冷声问。 “怎么不是?”逐白笑了,道:“你身上那条小蛇很怕我。” 苏九归无言,心想你是从噬渊出来的魔物,这世间妖物都会怕你三分,谁敢惹你不痛快。 “干正事。”苏九归道。 “正事啊,”逐白这时候声音都懒洋洋的,道:“你马上就要给人侍寝了,我要跟你一起被人送上床,高兴吗?” 苏九归:“……” 苏九归深深呼吸,他遇到这位徒弟就心绪不稳。 “你到底为什么想杀天府大人?”过了会儿,逐白的声音传来,“你知道墨凛要杀你吧。” 刚才逐白不是在闹他,他是在探苏九归的灵脉,苏九归灵力低微,已经完全没有梦中陆云戟鼎盛时期的灵力。 他的妖力最多不会超过八品,而且是狐妖的身板,一旦念咒自己都受不住,连个像样的咒术都无法施展。 这样的苏九归在魔族重重围剿之下去杀一个天府大人,这买卖非常不划算。 “报仇。”苏九归回答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了。 “给小狐狸?”逐白问。 苏九归嗯了一声。 他以为会听到逐白会嘲笑两声,可他没有。 逐白刚才听说了小狐狸的遭遇,那奴仆只是粗略说说,小狐狸遭受的苦在他们嘴里只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那胖小孩儿甚至因为小狐狸遭受过足够的苦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