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的征途 · 第五章抉择

　　两分钟后，UMC-175号基地，一艘勘探穿梭机切入高空航道，向北飞去。　　两小时后，警报尖啸。　　“能量湍流！坐标异常！”副驾的声音戛然而止。　　舷窗外，整片天空像玻璃般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翡翠色林海，那是地图上早已被划为已清除的区域，却依旧活着，呼吸着，散发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　　坠毁来得干脆。　　关山在剧痛中醒来，合成衣下藏着的左臂，骨折处正被皮肤下蔓延的金色脉络缓慢缝合。他咳出一口血，手臂的任务终端，屏幕闪烁几下，弹出最终扫描报告：　　【盖亚-9全域矿藏总量校准完成】　　【当前剩余：0%】　　【缺失量：28.7%（≈29%）】　　【备注：非开采损耗，非自然衰变。物质信息湮灭。】　　29%！近三分之一的盖亚矿，凭空消失了。　　“快！离开机舱！可能有二次爆炸或燃料泄漏！” 　　关山踉跄着解开安全带，跟随幸存者冲出扭曲的舱门，湿润而充满陌生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味，他抬头，看到穿梭机冒着浓烟，嵌在一片巨大的、散发着荧光蕈类的林地中。　　“收集必要物资！建立临时营地！发出求救信号！”队长脸上带着擦伤，但声音依然强硬。　　求救信号？关山看向自己的腕表，信号格不断闪烁，Z-11区的电磁干扰远超预期。　　他靠在一棵表皮布满鳞片状纹路的巨树下，喘息着。　　必须活下去！必须回去！女儿还在等着！　　【检测到交换意向。】　　【可交换物：信用币。】　　【兑换比率：1光极币≈ 10000信用币。】　　【警告：非核心需求交换可能导致契约刻度偏移。是否确认兑换？】　　一万信用币！关山呼吸一窒！　　换！他没有犹豫。【1光极币，兑换目标：信用币。】　　掌心微微一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流走了。　　腕表震动，一条转账信息弹出：【匿名账户向您尾号****的账户转入 10287信用币。备注：（空）】　　关山愣住，狂喜还未升起，左眼便传来如同晶簇炸裂般的剧痛—— 　　他“看见”耗子倒在Zeta-9的血泊里，嘴型正喊着“山哥……别信别人给的路……”。　　幻觉一闪而逝，却抽干了他刚刚聚集起的气力。　　代价？　　顾不上细想，女儿的脸庞灼烧着他。　　他哆嗦着点开腕表，信号格在死亡边缘疯狂闪烁，必须在它彻底消失前完成转账！　　指尖因为剧痛和寒冷而不听使唤，连续输错了两次密码。　　第三次，他几乎是用指甲掐着手指，才勉强点对。　　转账对象：妻子，金额：10000，附言：小月。　　点击【确认】。　　进度条仿佛凝固，每一毫秒的流逝都像在凌迟他的神经，就在信号格即将归零的瞬间，“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微弱地亮起，旋即，屏幕彻底漆黑，锁死了所有功能。　　他瘫倒在蕨类植物旁，感觉灵魂的某个角落被永久地剜去了一块，轻飘飘的，却又痛得实在。　　掌心烙印处，传来灼热的刺痛，那暗红纹路的颜色，似乎深了那么一丝。　　抽回手，终端屏幕映出他惨白的脸。　　掌心全是冷汗，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做完这一切，用力的抬起头开始打量周遭环境。　　森林静谧得可怕，除了幸存者们弄出的声响，几乎听不到虫鸣鸟叫。　　巨大的蕨类植物舒展着发光的脉络，树木的形态扭曲怪异，空气中漂浮的微光孢子，在裂纹视野里呈现出缓慢流动的能量轨迹。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地底的空洞感，无处不在，仿佛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而脆弱的空壳之上。　　花了半天时间，幸存者们勉强建立起一个简陋的营地。　　侦察小组带回来的消息却令人绝望：方圆数十公里内，没有任何UMC设施或已知地标的迹象，森林地形复杂，充满未知。　　关山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指尖离开腕表的瞬间，一笔异常转账的印迹，如同投石入水，在盖亚-9的金融监控网络中漾开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联盟第七局资产异常监控系统，在普朗克时间尺度上捕捉到了这缕涟漪。　　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模式，更像一道来自虚空的馈赠，精准地注入一个濒临干涸的矿工账户，旋即又被几乎原封不动地转移出去，附言仅有两个字：小月。　　监控系统将此事标记为P-7级疑点，并循着协议，将警报及关联的生命信号坐标，打包发往最近的“守夜人”前沿节点。　　叶青站在主分析室内，面前悬浮着三面光幕。　　左屏是Z-11区的实时地质扫描图，那巨大的质量缺失空洞像一颗黑色的眼睛。　　中屏滚动着穿梭机坠毁前的最后数据碎片，那些非标准加密信号犹如古老的咒文。　　右屏，则刚刚亮起监控系统传来的简报。　　她的目光在三面光幕间移动。　　坠毁坐标、异常信号、失踪矿工、神秘转账……这些点在她脑中试图连成线。　　“长官，”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UMC-175基地的指挥官已被带到审讯室，他坚持要求立刻见您。” 　　叶青最后看了一眼右屏上那个名字：关山。　　转账时间戳：1月5日，12:31。　　与盖亚-9矿藏信息湮灭几乎同步，巧合？还是同一个震源的不同余波？　　她关掉光幕，转身走向舱门。　　“一个在财务上清白如纸的矿工，账户里突然多出一万信用币，而他的第一反应是全部转给家人。”她沉吟着，像在拼凑碎片。　　“这不像是交易，更像是……一次精准的资源转移。。” 　　走廊的合金墙壁映出她迅速恢复冷澈的面容。　　审讯UMC指挥官是计划内的任务，但那个名叫关山的矿工，他身上纠缠的异常，正从边缘的杂音逐渐变成需要警惕的旋律。　　两份工作，此刻指向了同一片迷雾笼罩的星球地表。　　当她推开审讯室的门时，UMC指挥官，已经端坐在里面。　　她落座，没有寒暄，直接调出了航行日志。　　“9:28分我下发指令，”她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清晰得不带任何回响，“9:30分一架勘探穿梭机从175号起飞，12:28分坠毁，全员失踪。” 　　审查正式开始。　　而远在脚下行星的另一面，在那片散发着荧光的诡异森林里，关山正用尽全力，试图从另一张更大的网中挣脱出去。　　“审查完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说完，叶青安静的注视着端坐在面前的老者。　　“前路已断，何不及时享乐，你们又如何证明你们是正确的，你们也没有资格否定我们的贡献。” 　　“你们的对错不由我们来决定，对于我个人来讲，文明延续即是信条。““调查会继续，我们不会放弃任何的线索，你会获得公平的审判......” 　　“很好，你们......我们......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目送着穿梭机穿破星空，叶青的双肩轻轻的压弯了她的脊骨，那一瞬间又有一股力量从肺腑冲出，把脊骨撑得笔直。　　腕表震荡，一段信息再次闪烁在眼前：　　全力营救所有地表人员——联盟最高议会，守夜人。　　宇宙不语，文明闪耀，风帆必将高扬在漆黑的星海，撕破所有的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