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罪恶 · 第13章

　　魏涛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凌乱的节拍，“哒、哒、哒……”，每一声都像秒针，扎进他的心跳里。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变得模糊，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烟灰缸早就满了，烟蒂歪斜地堆成小山。　　李娟蜷在沙发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是她脸上唯一的光源。　　亮起，熄灭。再亮起，再熄灭。　　“陈局……怎么还没信儿？”她的声音又尖又细，绷得快要断了，“王强那个疯子…他要是落在陆一鸣手里，我们……” 　　“闭嘴！”魏涛猛地打断，“陈局亲自去了！你懂什么？档案室是什么地方？陆一鸣敢私闯，那就是授人以柄！那些陈年旧账……见不得光，就得烂在黑暗里！” 　　他狠狠吸了一口早就熄灭的烟蒂，呛人的苦涩直冲喉咙，“对，见不了光…见不了…” 　　...... 　　电梯的金属墙壁像模糊的镜子，映出几张扭曲变形的脸。　　陆一鸣站在最后，对周围那些或惊疑或躲避的目光毫无反应。　　他全部的重量，似乎都落在了右手——那里，一个用普通塑料袋裹着的硬物。　　“去经侦支队。”他开口。　　这话不是说给身后那两个呼吸粗重的年轻人听的，也不是说给电梯里其他人听的。　　是说给前面那个，背影一点点佝偻下去的男人。　　陈敬山的肩膀一颤，幅度很小，却抽走了他最后一点支撑。　　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那件呢子大衣，此刻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叮。” 　　七楼到了。　　几乎同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鸣贴着大腿肌肉传来，带着一种催促。　　陆一鸣掏出来，屏幕上是“赵锐”两个字。　　“陆队，”赵锐的声音立刻钻入耳膜，压低着，却压不住里面的急切和疲惫后的亢奋，“张磊撂了！指认了魏涛和李娟在绑架案里递刀子的角色，还有…七年前兴旺工地的一些细节。　　另外，技术科那边豁开了一道口子，恢复了一段关键通讯记录，时间和内容都直指陈敬山和康泰药业的批文还有资金……” 　　陆一鸣安静地听着，手机稳稳地贴在耳边。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陈敬山身上。　　“知道了。”陆一鸣的声音平稳，甚至没有刻意放轻，“带人，控制魏涛和李娟的办公室。我马上到。” 　　他收起手机，屏幕暗下。　　不再看任何人，一步踏出电梯。　　隐约的说话声传出来，听不清内容，只能辨出其中一个男声拔高又强压下去的焦躁，和一个女声的呜咽与质问。　　他们在等。等那根或许永远不会再抛过来的“救命稻草”。　　陆一鸣在距离那扇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魏涛像被电击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身，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惨白的脸。　　李娟则是浑身一哆嗦，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掉在地毯上，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陆一鸣走了进来，身后是赵锐和几名穿着执勤服、表情紧绷的年轻警员。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绷紧。　　手里没有文件袋，只有一个看起来廉价且不起眼的塑料袋。　　他的目光扫过魏涛，落在李娟身上，最后又回到魏涛脸上。　　“魏涛。李娟。”他叫出名字，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度。　　他走上前，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轻轻放在魏涛面前那堆散乱的报表和票据之上。　　魏涛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纸上。他看到了抬头的徽记，看到了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逮捕令”。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不是苍白，是一种泛着青灰的、死气沉沉的色泽。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一鸣！你——！”魏涛突然爆发，一把挥开面前的纸张，椅子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向后刮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他试图拿出平时训斥下属的威严，但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破音，“陆一鸣你凭什么？陈局呢？我要见陈局！你这是诬陷！” 　　“陈敬山，”陆一鸣等他那歇斯底里的尾音在空气中消散，才清晰地说，“因涉嫌职务犯罪及其他重大罪行，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他正在交代询问。” 　　他侧过头，看向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李娟，“他现在，自身难保。” 　　最后四个字，将魏涛最后一点虚张声势也打破了。　　赵锐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　　金属手铐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光泽，“咔哒”一声轻响，在房间里异常清脆。　　当那冰凉的金属圈套上魏涛手腕时，他整个人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抽掉了脊椎。　　他不再吼叫，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陆一鸣。　　另一边，李娟身体顺着椅子软软地滑了下去。　　旁边的警员伸手架住了她，她才没有完全瘫倒在地。　　她开始哭诉，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呜咽。　　赵锐利落地给她上了背铐，金属卡扣收紧的声音让她又是一哆嗦。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楼下支援的警员上来了，开始有条不紊地查封办公室，拍照，登记，将魏涛和李娟带离。　　喧嚣暂时退去。　　陆一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是技术科的老杨。　　“一鸣啊，”老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熬夜后特有的干涩，但语气是兴奋的，“康泰公司之前有过违规的退烧药，也分析出来了，关键合成路径吻合度99%以上。另外……” 　　他压低声音，“U盘刚解密了一部分，里面有李娟和陈敬山、魏涛的加密通讯记录备份，还有一份……关于‘739药品’前期试验风险的内部评估报告，被刻意压下了，署名……涉及的人有点麻烦。” 　　陆一鸣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霓虹上。　　知道了。“报告和U盘内容，直接备份送省厅专案组指定渠道。” 　　挂了电话，他转身。　　赵锐正指挥着警员把最后几箱文件封箱。　　看到陆一鸣，他走过来，脸上带着行动后的亢奋。　　“陆队，都控制住了。”赵锐说，声音有点哑，“楼下的经侦那边也在同步查封。” 　　陆一鸣点了点头，没说话。然后伸手，“啪”一声按灭了顶灯的开关。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