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绑架案发生后调查陷入僵局时,第二起绑架案接踵而至。
这次被绑架的,是李娟的侄子。绑匪依旧没有索要赎金,同样留下了“七年,血债”的纸条。
两起绑架案的受害者,分别是七年前林岚调查的工地项目开发商和现在的药厂老板李娟的亲属,目标直指七年前的旧案,复仇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龙海市公安局成立了联合专案组,陆一鸣和赵锐也加入其中。
案情分析会上,二队的老王认为,绑匪很有可能是七年前工地项目的受害者家属,因不满当年的处理结果,所以选择报复相关人员。
“我并不这么认为。”陆一鸣提出不同意见,“如果是受害者家属,并不会只绑架亲属,且不索要赎金,更不会等到七年后才复仇。绑匪的目标一开始很明确,就是‘七年’这个时间点,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陆队,那你觉得绑匪是谁?”赵锐追问,“现在线索太少,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绑匪第三次作案吧?”
“绑匪是七年前林岚案的知情人。”陆一鸣笃定地说,“他当年可能被胁迫作了伪证,或者被利益相关者抛弃,而现在选择却用这种方式复仇,一定是想要逼出当年的真相。”
二队的负责人老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嗤笑一声:“知情人?陆队,七年前那案子卷宗我都翻烂了。唯一的目击者,只有那个叫张磊的建筑工,早他妈没影了!上哪找去?”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附和。陆一鸣没看老王,目光扫过赵锐,最后落在白板上“七年”那两个刺目的红字上。
“人要是真想藏,深山老林也行。”陆一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杂音,“可要是他心里揣着事儿,还揣了七年,那他就得找地方喘气。”
他转向赵锐,话锋一转:“赵锐,你入行前,在派出所管片儿的时候,那些欠了一屁股债、东躲西藏的老油条,最后都在哪儿被拎出来的?”
赵锐正因刚才的失误蔫着不说话,突然被猛地一点,愣了一下,但很快下意识脱口而出:“赌场……或者放水钱的地下钱庄。”
“听见了?”陆一鸣这才看向老王,语气平淡,“就去这些地方查查,闻闻味儿。人可能跑了,但他喘过气的地方,会留下腥味。”
“好!”赵锐立刻领命,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尽快找到张磊,证明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没有按照陆一鸣的要求,先排查张磊的社会关系,而是直接乔装成赌徒,潜入市区的地下赌场。
地下赌场就藏在旧街坊背阴的二楼,窗户都用木板钉死。推开门,一股热浪混着烟臭、汗臭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怪味扑面而来,这股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灯光昏暗,人影在烟雾里晃得像鬼魅,只有赌桌上方吊着几盏惨白的灯,照着堆叠的筹码和一双双熬得通红、似乎攥着最后希望的眼睛。
赵锐挤到一张玩“三公”的台子边,学着旁边人的模样,把口袋里皱巴巴的几百块拍在桌上。
他手气“好”得离谱,连输三把,但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骂了句脏话,又掏出两张红钞。
这副又菜又上头的生嫩模样,很快引起了同桌一个光头佬的注意。
“后生仔,手风不顺啊?”光头佬呲着金牙,扔给赵锐一支呛人的廉价烟,“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赵锐接过烟,笨拙地叼上,就着对方的火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妈的,最近干啥啥背。”
他哑着嗓子,把输钱的不爽和对“张磊”这个任务的烦躁,掺杂在语气里,“出来躲债,听说有个叫张磊的兄弟路子广,据说能介绍点快钱的门路,结果鬼影子都找不着。”
“张磊?”光头佬眼皮撩了一下,手里的牌却没停,“那衰仔?你找他?讨债的?”
“讨什么债!老子他妈像追债的?”说罢,赵锐把烟头狠狠摁在脏兮兮的铝皮烟灰缸里,露出胳膊上刚才在赌场混乱中,不知在哪蹭的一道新鲜擦伤,配合着他年轻气盛又有点狼狈的样子,倒还真有几分走投无路想搏一把的亡命感。
“以前在工地跟他喝过两次酒,还算是有点交情。听说他在这儿混得开,妈的,电话不接,人没踪影,他妈的耍老子是吧?”
光头佬打量他几秒,忽然嘿嘿笑了,凑的更近了些,满嘴烟臭:“交情?他那点交情,早他妈卖给阎王爷了。欠了一屁股阎王债,赌场的,大耳窿的……半个月前还在这儿像条狗一样借钱,现在?”
他撇撇嘴,做了个“消失”的手势,“要么沉了江底喂鱼,要么不知道钻哪个老鼠洞挺尸去了。你还找他?真是晦气!”
赵锐突然心里一紧,知道这下子算是问到关键了,但脸上却更显出几分不耐烦和不信:“扯吧?他他妈能跑哪儿去?他老婆孩子……”
“老婆?”光头佬就好像听见什么笑话,声音都尖了,“早跑了!哈哈哈,剩下个病秧子老娘,上月刚没的。他现在是光棍一条,贱命一条,真是谁沾谁倒霉。听我一句劝,后生仔,换个菩萨拜吧,这个,不灵咯。”说罢,还带着很久对张磊不屑地笑声。
赵锐还想再套具体点,比如常去哪个地下钱庄,或者有没有特别怕谁,语气不由得急了些:“那他最后在这儿,跟谁借的钱?总有个……”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回头,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眼神冷地像冰锥:“小子,话太密了。”
疤脸男声音不高,但桌边的嘈杂瞬间低了几分,“场子是玩儿钱的地方,不是查户口。懂规矩吗?”
气氛一刻内陡然凝固。赵锐知道,自己那点有些急于求成的心思,终究还是露了马脚。
赵锐身手矫健,很轻松就放倒了两个壮汉,但同时也引起了更大的混乱,最终只能狼狈地逃离赌场。
回到局里,赵锐第一时间就向陆一鸣汇报了情况,语气里满是懊恼:“陆队,对不起,这次我真的太冲动了,不仅没问到张磊的下落,还打草惊蛇,现在赌场那边肯定有防备了。”
陆一鸣没说话,只是扔过来一包纸巾。赵锐还是在那里愣着,没接。
陆一鸣下巴朝他手背一扬——那里被划了道口子,血混着灰,凝成了脏兮兮的一道。
“……谢谢陆队。”赵锐这才反应过来,胡乱擦了擦。
办公室里只有赵锐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陆一鸣才开口,声音似乎有点哑,好像是累了:“疼吗?”
赵锐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处理,容易感染。”陆一鸣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感染了,就得休息。休息了,案子谁跟?”
赵锐鼻子一酸,拿起棉签,笨拙地涂着。
“蛇被打草惊了,第一反应是往最深的洞里钻。”陆一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它觉得安全了,才会再出来觅食。我们等得起,那些被绑的孩子呢?”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赵锐心上。他涂药的手停了。
陆一鸣转过身,把厚厚一摞泛黄的档案推到他面前。“七年前,所有跟工地案、跟林岚有过交集的人,包括外围的、后来没再出现的,全在里面。一个一个筛。筛的时候别光用眼睛,用脑子想——什么样的人,能把这口气憋七年?这七年,他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赵锐抱起那摞沉重的档案。纸页的陈旧气味和冰冷的重量,透过指尖,一路压到心底。
他忽然明白了,陆一鸣追的不是一个案子,追的不仅是真相,是一段被埋葬的时光,和时光里那些活生生的人。
“明白了,陆队。”他声音沙哑,但没了之前的浮躁。
这一次,这位年轻的刑警,是真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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