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漫过青云山的竹海,金色的光缕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染血的白玉石阶上。一夜激战过后,青云宗上下依旧灯火通明,弟子们往来穿梭,清理着宗门各处的邪修尸体,救治受伤的同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香,劫后余生的庆幸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苏玄尘站在祭天台的边缘,指尖抚过被邪术侵蚀过的阵眼纹路。双玉佩贴在丹田处微微发烫,残留的血魔邪气被浩然正气一点点净化,昨夜强行激活阵眼透支的灵气,正在缓缓恢复。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六层巅峰,可经过昨夜与黑煞的死战、硬接血无涯一击的淬炼,他对五行与浩然之力的融合,已然到了收放随心的境界。 “苏统领,都清点完了。” 赵阔快步走了过来,身上的儒衫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眼底的振奋,“此战我们弟子军阵亡十七人,重伤四十六人,其余轻伤;宗门长老团无一人阵亡,只有三位长老受了内伤;斩杀血魔殿邪修三百余人,活捉四十七人,只是……血无涯带着残余的邪修,全部逃出了青云山,我们的人追出去三十里,还是让他们跑了。” 说到最后,赵阔的声音低了下去,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苏玄尘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不怪你们,血无涯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一心想逃,我们拦不住。阵亡的弟子,厚葬,宗门要给他们的家人发放最高规格的抚恤金,重伤的弟子,全部送到药王谷的医疗队那里,用最好的疗伤药,务必让他们痊愈。” “是!我这就去办!”赵阔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赵阔的背影,苏玄尘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对劲。 血无涯谋划了这么久,不惜提前发动突袭,甚至亲自潜入青云宗,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退走。昨夜的激战,血魔殿的主力根本没有出现,死的大多是外围的散修和死士,就连那十几个筑基期的邪修,也只死了三个,其余的都跟着血无涯全身而退了。 这更像是一场试探,而不是决死的突袭。 “玄尘,你在想什么?” 苏清瑶和林墨并肩走了过来。苏清瑶的左臂伤势还未痊愈,用绷带吊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经能正常行动;林墨的伤也好了大半,腰间挎着长剑,经过秘境和昨夜的激战,他身上的怯懦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 “我在想,血无涯退得太蹊跷了。”苏玄尘沉声道,“护山大阵虽然被我们重新激活,可昨夜他明明有机会毁掉阵眼,却只是带着人逃了,这不符合血魔殿的行事风格。他们一定还有后手留在青云山。” 林墨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宗门里还有血魔殿的内应?吴海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吴海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他一个传功堂长老,根本没能力安排这么周密的计划。”苏玄尘摇了摇头,目光扫向青云山连绵的群山,“血无涯敢带着人深入青云宗腹地,一定还有暗棋埋在我们身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还有弟子恭敬的行礼声。只见张谦长老陪着一群身着白衣、背负长剑的修士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俊朗、气质凌厉的中年男子,正是天剑门的宗主李乘风,他身后跟着三位筑基期长老,还有二十余名天剑门的核心弟子,个个气息凌厉,一看就是剑道高手。 紧随其后的,是药王谷的队伍,为首的是药王谷的谷主孙思行,一身青布长衫,须发皆白,身边跟着一位身着粉裙的少女,是他的孙女孙轻雪,手里提着药箱,眉眼温柔,正是此次药王谷医疗队的主事人。 “凌虚兄,我来晚了!”李乘风大笑着走上前,对着迎过来的凌虚真人抱了抱拳,“没想到血魔殿这群邪魔歪道,竟然敢提前动手,还好青云宗安然无恙,不然我李乘风难辞其咎!” 孙思行也拱了拱手,语气沉稳:“凌虚宗主,我已经让弟子们去救治受伤的弟子了,血魔殿狼子野心,此次突袭不成,必定还有后招,我们三大宗必须联手,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凌虚真人笑着回礼,眼中满是感激:“两位贤弟能千里驰援,凌虚感激不尽。快,里面请,我们议事堂详谈。” 一群人簇拥着朝着议事堂走去,路过祭天台的时候,李乘风的目光落在了苏玄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位就是苏玄尘贤侄吧?果然英雄出少年!我听传信的弟子说了,此次能守住青云宗,全靠贤侄临危不乱,激活护山大阵,斩杀黑煞,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苏玄尘躬身行礼:“李宗主过奖了,晚辈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守护宗门,是青云宗每个弟子的责任。” 他话音刚落,李乘风身后的一个白衣青年突然冷哼了一声。那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桀骜不驯的傲气,腰间挎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修为在炼气七层巅峰,是天剑门的少门主楚惊鸿。 “分内之事?”楚惊鸿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苏玄尘,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上古传承,杀了一个半残的黑煞,就敢居功自傲?真当正道宗门没人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天剑门的弟子们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青云宗的弟子们则脸色一沉,赵阔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怒视着楚惊鸿:“你说什么?!我们统领拼死守护宗门的时候,你还在千里之外的天剑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风凉话?” “赵阔,退下。”苏玄尘抬手拦住了赵阔,目光平静地看向楚惊鸿,没有半分怒意,“楚少门主若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大可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很简单。”楚惊鸿握紧了腰间的长剑,眼中战意升腾,“我听说你悟透了上古儒道剑法,我天剑门以剑立宗,我想跟你比一场,看看是你的儒道五行剑厉害,还是我天剑门的剑诀更强。你要是赢了,我楚惊鸿给你赔礼道歉,你要是输了,就收起你那副少年得志的样子,别丢了正道宗门的脸。” 凌虚真人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制止,李乘风却摆了摆手,笑着看向苏玄尘:“玄尘贤侄,小儿顽劣,不懂规矩,不过他也是一心向剑,既然他想请教,贤侄不妨陪他走几招,点到为止即可。” 李乘风这话,显然是想看看苏玄尘的真正实力。毕竟一个十六岁的炼气六层修士,能斩杀黑煞,硬接血无涯一击,任谁都会好奇他的底细。 苏玄尘沉默了片刻,刚要开口答应,丹田处的双玉佩突然剧烈发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转头,看向青云山西侧的密林方向,那里,一股极其微弱的血魔邪气,正在快速蔓延,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一点点笼罩整个青云山。 “不好!”苏玄尘脸色剧变,“血魔殿在山里布了阵!他们不是退走了,是去激活阵眼了!” 众人脸色瞬间大变,凌虚真人立刻释放出筑基巅峰的感知,朝着西侧密林探查过去,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铁青:“不止西侧!东侧、南侧、北侧,都有血魔阵的气息!这群邪魔歪道,竟然在我们青云山的地脉里,布下了九煞血魔阵!” 九煞血魔阵,血魔殿最阴毒的阵法之一,以地脉为引,以生灵精血为媒,一旦阵法完全激活,整个青云山都会变成一座血狱,阵内的生灵,都会被阵法吸干精血,化为阵法的养料。 楚惊鸿也瞬间收起了桀骜,脸色凝重地握紧了长剑:“这群邪魔,竟然如此歹毒!” 苏玄尘的目光扫过群山,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九处阵眼的气息,正在快速融合,阵法已经激活了三成,最多三日,就会完全成型。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九处阵眼的位置,恰好对应着青云山地脉的九处节点,一旦阵法成型,不仅青云山会化为血狱,就连地脉深处的青云秘境封印,也会被阵法的邪力彻底冲破,到时候,血魔真身破印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血无涯的真正目标,从来都不是突袭青云宗,而是借着突袭的幌子,在青云山布下九煞血魔阵,一箭双雕,既要覆灭青云宗,也要放出血魔真身。 苏玄尘握紧了腰间的青岚剑,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