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半夜从自己上班的工厂,踏上回自己家的路。 冷飕飕的风呼呼地刮着。光秃秃的树木,像一个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受不住西北风的袭击,在寒风中摇曳。 今天是个天气冷到让人觉得是不是还没入冬就会下雪的一天。 我——顾羽飞,在寒风刺骨中回想起…… 那一天,同样是冷到好像要冻僵的寒冷日子里,我对唯一能称为朋友的少年——聂相君见死不救的事。 我家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家庭成员由爸爸、妈妈、我跟弟弟组成。 成绩一般加上经济条件一般,所以我上的是小县城里的一般中学。 我跟聂相君从小学起就一直是同班,因为有着诸如玩游戏、看动漫、喜欢二次元、喜欢模型等等的共同兴趣而成为朋友。 完全就是二次元家里蹲的我们,在升上初中三年级后,事情出现了转折。 聂相君的父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婚了。而他的父亲很快就为他娶了一个漂亮的后妈。 后妈总归不是亲妈,聂相君开始经常向我抱怨自己的后妈对自己各种刻薄。我无能为力,帮不了他,只能时不时的安慰开导他。 一年后,在升上同一个县城的高中的同时,我因为跟聂相君不同班,因此与他的关系开始疏远。 然而现实却变成了只剩聂相君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而麻绳总是挑细处短,聂相君的父亲因为意外事故去世了。他只能和后妈相依为命。 而他的后妈在这时也不再藏着掖着有所顾虑,开始对聂相君各种打骂。 终于,在天气冷到让人觉得是不是会下雪的某一天——在公园里, 他用彷佛在求救般的视线望向了我,可是我很害怕在他身边的他那母夜叉般的后妈,于是当场逃走了。 结果就是他选择了一个极端的方式,去向了天堂。 我仍然记得那一天本该是他的生日。 是我对他见死不救的。 当时由于当时小家庭层出不穷的矛盾问题已成社会问题,所以校方和社会层面企图尽早处理掉这起事件, 因此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我从那年开始,变得不敢喜欢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东西。 因为我感到内疚。 在他死后事到如今才来后悔,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没用,因此陷入了自我厌恶的境地中。 所以我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 决定开始新生活的最初数月,顾羽飞是在医院的床上度过的。 出院后也有痛苦的复健等着他。 结束全部复健的顾羽飞返回日常生活时,学校已经结束了第一学期而进入了寒假。 高中一年级最初的一学期整个缺席的顾羽飞。 虽说是没有办法才会缺席,但从第二学期开始才在学校里出现,一定是会变成突出的存在。 从第二个学期开始突然出现在学校的顾羽飞。 同班同学们好像被预先告知了顾羽飞的不幸,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与他接触。 并不是被恶作剧或被欺负,但总觉得心情很糟的顾羽飞变得常常一个人。 成绩也因为休息了一整个学期,而跟不上其他同学。 因此成绩连续不断下降,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到了班级排名从后面数比较快的情况。 尽管如此顾羽飞仍继续到学校去,是因为这是自己的义务。 他想回应家人的鼓励,因此而选择继续上高中。 但是,成绩不理想,也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也没有能称为亲友的人。 去学校好像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 顾羽飞在不久之后意识到了自己去学校,好像仅仅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去学校。 突然某一天,他开始努力学习,他试图改变自己,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想逃离这里,逃离曾经的地狱。 因为他知道,只要考上大学,自己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大概是报应吧…… 或许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年满十八岁的那一天,也是高考出成绩的那天,我的分数连一个普通三本都上不了。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也是在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聂相君,他依然的热情的招呼我一起玩。 自此以后我又一头栽进自己的兴趣——游戏、漫画、动画、模型枪以及现代武器相关等的世界里。 所以,在高考彻底失败之后,十八岁的我真正成为了一个啃老家里蹲。 那样自甘堕落的生活过了两年有余,二十岁一事无成的我实实在在的惹火了我爸,忍无可忍的他给我两个选项——一个是去他的熟人所经营的,位于郊区的某间金属加工厂车间工作,另一个则是拿上五万块钱离开这个家有多远走多远。 实话实说,五万块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是挺多的,我也考虑过拿着钱先逍遥快活一阵,然后再去当传说中的大神。 虽然觉得父亲对我这个亲生儿子未免过于无情,但,他其实根本没错。 如果我像那样继续宅下去,未来也只会变成爸妈与弟弟的负担。 进厂还是拿钱滚蛋,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最后剩余的作为人的良知,让我选择了去进厂上班。 就结果而言还是值得庆幸的。 而且工厂这份工作说实在的很适合我。 我原先就对自己的手工很有信心,我很享受制造物品的乐趣。 虽然上了年纪的资深工匠老师傅们很严厉而且脏话连篇,但起码我不会遭受到他们毫不讲理的暴力行为,车间里没有霸凌,我也打从心底尊敬他们的技术实力。 今天在工作结束以后,我不仅接受了老师傅们的技术指导,还参加了他们搞的喝酒聚会,因此才会这么晚回家。 而在我回家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讨厌路灯的光线,靠在水泥围墙上。 纵然由于月光而显得模糊,但还是能确认他的身形。 那人戴着连帽外套的罩帽,下半身穿件牛仔裤。 他不冷吗?怎么不穿件大衣之类的。我不禁好奇。 因为低着头,所以无法看见他的容颜,但从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跟体格来看,能够很轻易地判断出那是个健硕的男人。 “喂,给老子站住……” 被人搭话使得我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那男人慢慢地走进路灯照耀的范围,我能观察到他的脸。 瞪大的双眼、气色差劲的肤色和没刮的胡子。 就算样子变了不少,但我还是马上就认出来了他。 他欺辱我们的事情败露,因此被学校开除了。 他的名字我记得叫……吴强。现在的他已然是个成年人。 “都是你的错才害我的人生跌到了谷底。啊!你要怎么赔啊!TMD!” “我问你!” 那男人朝我走近时,我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呕、有如秽物的气味。 我记得曾在网上看过,一旦吸食了某些危险的违禁药物身上就会变得那么臭。 对方现在并非处于正常状态。 我应当立刻背向他逃走。 可是过去的地狱般的情景闪过我的脑海,我的双脚直发抖,无法行动。 “妈的!像你们这种垃圾就该无声无息地去死啊!艹!” 男人从连帽外套的口袋取出像是在商店购买的便宜水果刀。 他直向我扑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恐惧达到顶点,发出了丢脸的尖叫,并且背向他用尽全力逃跑。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我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尽管我一路飞奔到公园,结果还是被追上了,他从后面撞飞我。 由于跑步刹不住,我整张脸栽进了公园的沙坑里。 那男人就这样骑在倒地的我身上,双手握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往下挥。 “救命……” 疼痛让我说不出话。 我感觉血液渐渐集中到被刺中的胸口,比起疼痛,滚烫的热度率先刺激到我的神经。 那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出怪物般的吼叫,并用好似要敲碎肋骨的气势拿水果刀拼命往我身上刺。 在以一定次数为分界线后,我感到自己的意识迅速变得模糊。 眼皮有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有种像是掉进深不见底洞穴的感觉。 我人生最后见到的光景,是那个畜生沐浴在我所溅起的血花中疯狂的表情。 接下来就好比关掉电视屏幕那般,我的意识突然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