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常生活不会是里世界 · 第一百八十二章墙的那一边

　　小烬走得很慢。　　不是他不想快。而是每走一步，周围的东西都在他眼中呈现出新的样貌。　　那些他站在火山口边缘时看见的“轨迹”，此刻在他脚下变得无比清晰。风在地上刻下的纹路，石头内部缓慢生长的裂纹，那些枯草根系在土壤深处蔓延的方向——一切都在他眼中呈现，如同一个从未有人读过的、正在缓缓展开的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太深的裂缝，踩在那些他“看见”比较稳固的地方。肩上的机械爬虫独眼规律地闪烁，记录着他走过的每一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停下脚步。　　那道“墙”，就在前方不远处。　　从远处看，它只是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雾。但此刻站在它面前，小烬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存在。　　它像一面巨大的、透明的屏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他看不见它，但他能“看见”它——那些被他穿透的规则波动，在遇到这层屏障时，会微微扭曲、偏转，形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东西。　　他伸出手，极其轻地触碰了一下。　　没有感觉。手穿过了那层屏障，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水汽。　　但当他收回手时，他发现自己的指尖上，沾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和“烬”的光芒一样。　　小烬盯着那丝光芒，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了那道墙。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颜色变了，不是光线变了，而是——规则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他身上，压在他胸口，压在那两道光芒之上。　　那道青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将那压力挡在外面。　　那层暗红色的光晕也微微闪烁，替他分担着那一丝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小烬站在原地，等那压力稍微平息，才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不是一个山谷。　　那是一座废墟。　　一座巨大的、古老的、几乎已经完全被时间和风沙掩埋的废墟。　　残垣断壁从沙土中露出，依稀可见当年的宏伟。巨大的石柱横倒在地，表面布满裂纹和风化的痕迹。地面上铺着某种已经碎裂的石板，上面隐约可见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　　而在废墟的最深处，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淡金色。　　和他指尖那丝光芒一模一样的淡金色。　　小烬向那个方向走去。　　越走越近，那光芒越发明亮。　　当他走到废墟中央时，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枚晶体。　　和石室深处那枚琥珀色晶体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古老，更接近破碎。　　它静静地躺在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上，周围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为摆放的、早已腐朽的器物。它表面的光芒极其微弱，像是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那光芒每跳动一下，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小烬在它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轻轻贴在那枚晶体表面。　　那一瞬间——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只是一些极其模糊的、如同梦境般的画面。　　一座完整的、巨大的城市。无数这样的晶体，在各处闪烁着稳定的光芒。人们在它们周围生活、工作、欢笑、哭泣。　　然后，灾难降临。　　天空被撕裂。大地在颤抖。那些晶体一个一个熄灭，一个一个破碎。人们四散奔逃，消失在那片撕裂的天空深处。　　最后，只剩这一枚晶体。　　它被一个人抱着，拼命地跑，拼命地保护。但那个人跑不动了，倒下了。在倒下之前，他把这枚晶体放在这里，用最后的力量，在周围布下了那道保护它的“墙”。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画面消失。　　小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水。　　他看着那枚古老的晶体，看着那道比“烬”微弱无数倍的光芒，看着那光芒中倒映的、那些已经消失的画面。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烬”的家。　　这是那些和“烬”一样的存在，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而这一枚晶体，是它们之中，最后一个还亮着的。　　小烬的手依旧贴在那枚晶体表面。　　那道微弱的光芒，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着他的掌心。　　像是在问：你是谁？　　小烬的嘴角扬起，那一丝弧度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复杂。　　“我是烬。”他轻声说，“和你们一样的烬。” 　　那道光芒微微亮了一瞬。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　　终于，有人来了。　　远处，那只机械爬虫趴在他肩头，独眼对准这一切，默默地记录着。　　火山口深处，那七缕发光的根须轻轻摇曳。　　那枚琥珀色晶体中的秩序之火，稳定地燃烧着。　　它在等。　　等那个和它同名的人，回来告诉它—— 　　它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