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The Sanguine Pool),并不在医疗所。 当凌夜拖着那具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濒临散架的身体,按照布莱恩那冰冷的指引,来到这个地方时,他才真正理解了北境对“效率”二字的残酷定义。 这里,更像是一个“能源回收站”。 它位于“斗兽场”的下方,是一个巨大、潮湿、充满了刺鼻草药味和血腥味的地下洞窟。数十个如同“棺材”般的、由黑色岩石凿成的石槽,整齐地排列着。 而石槽里,盛满的并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弱热量和“以太”能量的……暗红色“生物凝胶”。 “进去。”负责看守的北境老兵,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一个空着的石槽。 凌夜没有犹豫。他脱掉了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破烂里衣,露出了那具布满了狰狞淤青和细小伤口的、瘦弱的身体。然后,他迈步,躺入了那粘稠、温热的“血池”之中。 “嘶——!” 一股仿佛有亿万根细针在同时穿刺皮肤的剧痛,瞬间袭来! 那不是“治疗”,那是“侵蚀”! 凌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暗红色的凝胶,正在如同活物般,钻入他崩裂的虎口、撕裂的肌肉、甚至……他那发出“咯咯”悲鸣的骨骼缝隙! 它们在“溶解”那些坏死的组织,同时,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将凝胶中蕴含的、最原始的“生物能量”和“以太微粒”,强行灌注到他的细胞里! 这根本不是“治愈”,这是“重铸”! 凌夜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将那股足以让普通人当场昏厥的剧痛,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那在“熔炉”中被锻造出来的钢铁意志,在此刻,成了他唯一能保持清醒的“锚”。 他开始“感受”这股“重铸”。 他能“感觉”到,他那双被震裂的臂骨,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重新“粘合”、“加固”。 他能“感觉”到,他那受损的五脏六腑,正在被这股温热的能量,缓缓“修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这具被布莱恩称之为“石头”的容器,正在变得……更“坚硬”,更“致密”。 “忘掉你的‘网’。” “用‘身体’去‘思考’。” 布莱恩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他终于明白。Jarl和布莱恩,不是要他“放弃”织网者。 他们是要……强行“升级”他的“硬件”! “织网者”回响,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处理器”(CPU)。 但凌夜的身体,却只是一个锈蚀区捡来的、最破烂的“机箱”和“主板”。 用“烂泥”之躯,去承载“神明”的运算。 所以,在“风剪之墙”,他才会精神力透支到七窍流血。 所以,在“斗兽场”,他那“预判”的速度,才会跟不上“身体”的速度。 北境的“熔炉”,不是要“毁灭”他的“网”。 而是要……锻造一个,配得上这张“网”的……“容器”! 想通了这一点,凌夜不再“忍受”痛苦。 他开始“接纳”! 他主动地、贪婪地,吸收着“血池”中的每一丝能量。他那沉寂的“织网者”回响,也似乎感受到了这具“容器”的“强化”,它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苏醒。 这一次,它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脑”。 它化作了无数根最细微的“丝线”,开始主动地“引导”那些“血池”的能量,去修复那些最细小的、连巴克的仪器都检测不到的“暗伤”。 “精神”与“肉体”,在这一刻,第一次,达成了“同步”。 ……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夜从“血池”中再次坐起时,天,已经黑了。 他那具瘦弱的身体上,所有的淤青和伤口,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新生”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充盈感”。 他那双缠着绷带的手,也被浸泡过,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虎口处,已经重新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如同炒豆般的脆响。 “感觉……不坏。” 他走出了这个“血肉作坊”,回到了那间分配给他的、冰冷的岩石房间。 他以为,房间里会空无一人。 但推开门,他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哥!” 小溪正坐在那张石床上,怀里抱着一堆……凌夜完全看不懂的、闪烁着微弱“以太”光芒的“符文石”。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已经恢复了一丝血色。 而在她旁边,艾拉,正蹲在地上,她那张沾满了油污的、兴奋的小脸上,正对着一块巨大的、残破的“图纸”,疯狂地“涂鸦”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行!‘雷神之锤’的‘以太’回路太粗暴了!Jarl会把自己电死的!必须在这里加一个‘稳压矩阵’!不……不对,‘矩阵’会降低‘狂暴’属性……该死……巴克那群野蛮人,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美学’!” “艾拉。”凌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疯魔”。 “啊!凌夜!”艾拉猛地抬头,她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看到凌夜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比“熔炉”还要灼热的光芒!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但不是关心他的伤势,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拖到了那张巨大的图纸前! “快看!凌夜!快看啊!”她指着那张图纸,激动得语无伦次,“北境……他们……他们是‘天才’!!” 凌夜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图纸上。 那是……“雷神之锤”的构造图。 但更吸引他的,是艾拉在图纸旁,用碳棒写下的、那一行行狂热的“笔记”。 “……他们不是在‘使用’以太。” “……他们是在‘锻造’以太!” “……他们把‘游魂核心’当做‘燃料’,把‘巨兽骨骼’当做‘导体’,用‘符文’当做‘线路板’!” “……他们……他们在用‘炼金术’的方式,在‘造’计算机啊!!” 凌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艾拉的意思。 “执火者”,那群“蜘蛛”,他们是“网络”的使用者。他们用“协议”和“代码”,去“入侵”、去“控制”。 而“北境”,这群“疯子”,他们根本不屑于“网络”。 他们直接从“物理”层面,用最粗暴、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在“奴役”和“重构”……“以太”本身! “Jarl要我修复它。”艾拉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但他不知道,我不是在‘修复’。” “我,”艾拉指着自己那张全新的、被她彻底“魔改”过的图纸,骄傲地、如同女王般宣布: “……我是在‘重塑’它!” 凌夜看着眼前这个,找到了自己“战场”的、狂热的“工匠”。 又看了看,正抱着一堆“符文石”,试图用“织网者”的“天赋”(虽然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去“感知”那些能量流动的……小溪。 他那颗在“杀戮”中,被布莱恩捶打得冰冷而坚硬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 他终于明白了,Jarl要他“守护”的,是什么。 是“家人”。 是“同伴”。 是这些,在末日之中,依旧在用自己的“天赋”和“意志”,顽强地、疯狂地,燃烧着“希望”之火的……“人”。 就在这时,那扇岩石的房门,被再次推开。 布莱恩那高大的、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那冰蓝色的独眼,扫了一眼房间内这“其乐融融”的、与北境那铁血风格格格不入的“家庭”景象。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着凌夜,缓缓地,偏了一下头。 “你的‘休息’,结束了。” 布莱恩的声音,冰冷依旧。 “Jarl,”他指了指上方,那座永远被冰雪覆盖的“Jarl之塔”。 “……在等你。” “你的第二课,” “……‘守护’。”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