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四十七章 锻造

　　那把黑色的训练刀，插在坚硬的岩石地板上，微微颤动，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它很重。 　　凌夜只是将它从地上拔出来，就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这不是锈蚀区那种用废铁打磨的、轻飘飘的“匕首”，这是“北境”的工具——粗犷、沉重、不带任何多余的装饰，它唯一的功能，就是“粉碎”。 　　他用那双还缠着绷带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很好。” 　　布莱恩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营房外。 　　“跟上。” 　　凌夜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要做什么。他只是提着那把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重刀，踉跄着，跟在了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之后。 　　他知道，从他握住这把刀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凌夜”。 　　他是一块“铁胚”。 　　而布莱恩，是那把负责“锻造”的巨锤。 　　…… 　　布莱恩没有带他去那座喧嚣的“斗兽场”。 　　他带着凌夜，穿过了层层岗哨，来到了堡垒边缘，一个更小的、露天的“训练场”。这里，正对着那道被Jarl称之为“伤口”、被巨大闸门封印着的、堡垒的最深处。 　　虽然隔着近千米的距离，但那股从闸门缝隙中渗透出来的、令人窒息的“混沌”寒意，依旧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里。 　　“在这里，”布莱恩站在训练场的中央，狂暴的寒风，吹动着他那银灰色的短发，“……你的‘小把戏’，会被压制到极限。” 　　他指的，是凌夜的“织网者”回响。 　　“在北境，我们不相信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布莱恩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拿起了一柄一模一样的重刀。 　　“我们只相信三样东西。” 　　他用刀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第一，‘意志’（Will）。” 　　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第二，‘本能’（Instinct）。” 　　最后，他用那双冰蓝色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凌夜。 　　“第三……‘钢铁’（Steel）！” 　　“Jarl要教你如何‘守护’。”布莱恩缓缓地举起了重刀，“而我，要教你的，是‘守护’的前提——” 　　“……‘杀戮’！” 　　“攻过来。”他用刀尖，遥遥地指向了凌夜，“用你那在斗兽场上，‘杀死’游魂的‘把戏’，攻过来。” 　　凌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北境最强大的“熊战士”之一。是Jarl之下，最锋利的“战斧”。 　　但他没有退缩。 　　“呼——” 　　他吐出了一口白色的寒气，将所有的悲伤、愤怒、迷茫，全都压进了这口浊气之中。 　　他动了。 　　他那瘦弱的身体，拖着沉重的铁刀，以一种在锈蚀区磨炼出的、最刁钻的“拾荒者”步法，冲向了布莱恩的侧翼！ 　　在他冲锋的瞬间，他那刚刚苏醒的“织网者”回响，被他强行催动！ 　　“近感·数据直觉”！ 　　他“看”到了！ 　　他“看”到布莱恩的左肩肌肉，微微下沉了0.3毫米！ 　　他“看”到布莱恩的重心，正向右后方偏移了2.1度！ 　　他“看”到布莱恩的呼吸，在那一刻，停顿了0.1秒！ 　　——他要用“刀背”，格挡反击！ 　　凌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强行扭转身体，放弃了原有的攻击路线，手中的重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由“劈”转为“刺”，直刺布莱恩那因为“格挡”而必然会露出的……胸口空当！ 　　这是他“计算”出的……“必杀”一击！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凌夜那志在必得的一刺，停住了。 　　他的刀尖，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戴着黑色手甲的巨掌，死死地、纹丝不动地，抓在了半空中！ 　　是布莱恩的左手！ 　　凌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可能！ 　　他的“计算”里，根本没有这只“左手”！ 　　“你的‘眼睛’，”布莱恩那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快。” 　　“但你的‘身体’……” 　　“……太慢了。” 　　“而且，”布莱恩那只抓着刀尖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 　　那把由北境寒铁打造的重刀，竟被他硬生生，从中折断！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布莱恩松开手，任由那半截断刀掉落在地。 　　然后，他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巨掌，掐住了凌夜的脖子，将他那瘦弱的身体，单手，提离了地面！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凌夜！ 　　“你……”凌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用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徒劳地抓挠着布莱恩的手腕。 　　“你以为，”布莱恩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狂熊”般的、冰冷的“嘲讽”，“……‘战斗’，是‘计算’？” 　　“你‘看’到我重心偏移，你‘看’到我肌肉收缩。你‘计算’出，我要格挡。” 　　“但你‘算’不出，”布莱恩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凌夜的灵魂上，“……在我‘格挡’的那一刻，我的‘本能’，我的‘回响’，我那身经百战的‘肌肉’，已经准备好了……‘反击’！” 　　“你的‘织网者’，能‘看’到‘现在’。” 　　“而我的‘战熊’，能‘嗅’到……‘未来’！” 　　“你那可悲的‘直觉’，”布莱恩将他那张如同刀削般的脸，凑到凌夜面前，“……在我这身被‘熔炉’锻造了三十年的‘钢铁’面前……” 　　“……一文不值！” 　　“砰！” 　　他将凌夜，如同扔垃圾般，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咳咳咳——！！”凌夜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那引以为傲的、甚至能“预判”冰潜者攻击的“数据直觉”，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一个孩童的“玩具”！ 　　“Jarl要我教你‘杀戮’。” 　　布莱恩重新拿起自己的重刀，扛在了肩上。 　　“第一课。” 　　“……忘掉你的‘网’。” 　　“在你学会用‘身体’，而不是用你的‘脑子’，去‘思考’之前……” 　　“……你，连‘铁胚’，都算不上。” 　　“站起来。”布莱恩用刀尖，指了指武器架。 　　“……去拿一把新的‘餐刀’。” 　　“你的‘锻造’，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