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支撑着他们战斗的、如同火焰般的“狂熊”之力,来得有多么狂暴,去得,就有多么迅猛。 在“霜牙”巨兽倒下的那一刻,凌夜甚至没来得及拔出那把插在怪物眼眶里的骨刀。一股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抽干的、极致的“虚弱”,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脸朝下,重重地“啪”在了那具还在散发着低温寒气的巨兽尸体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身边,德雷克、符娜、瓦伦,也接二连三地倒下了。如同四具被抽干了所有能源的、破败的人偶,瘫倒在他们那庞大的“战利品”周围。 “虚弱期”,降临了。 这是“狂熊”血清的代价。三天。整整三天,他们会比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要脆弱。 而在这片充满了“冰蛆”和次级掠食者的“冰剃”荒原上,“脆弱”,就等于“死亡”。 …… 凌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钢铁的轰鸣声中,被强行“震”醒的。 他缓缓地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洞穴,也不是灰暗的天空。而是一个……温暖的、跳动着的“火盆”。 他正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同样温暖的毛毯。而他,正处在一个巨大、温暖、正在缓缓移动的……金属车厢内部。 这是一辆北境的“猛犸”级重型运输车。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火盆的另一侧传来。 凌夜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瓦伦和符娜。他们也躺在同样的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精神,却已经恢复了过来。 而在最角落里,德雷克正赤裸着上身,那个医疗兵巴克,正用一套闪烁着电弧的、造型粗犷的医疗器械,为他处理那条已经彻底坏死的左臂。 “你……你醒了。”瓦伦看到凌夜睁眼,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活下来了。” “……凯尔?”凌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教官……他来‘收尸’了。”瓦伦苦笑道,“他以为我们都死了。结果……发现我们四个‘废物’,居然真的把那头‘霜牙’给干掉了。” “他……”凌夜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别动了,‘蜘蛛’。”德雷克那边的“手术”似乎刚结束,他那只废掉的左臂,已经齐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的、还在冒着火花的金属接口。他疼得满头大汗,但看向凌夜的眼神,却不再有任何“敌意”,只剩下一种……战士对战士的、纯粹的“服气”。 “……你那一下,”德雷克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真他妈的……漂亮。” 凌夜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重新躺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制着他的“北境意志”,在这辆车里,消失了。车厢的内壁,似乎刻画着某种特殊的“以太”符文,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的“织网者”回响,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正在缓缓地、贪婪地,恢复着。 他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也已经被处理过。涂上了一种带着草药香气的、冰凉的药膏。 他……“毕业”了。 …… 当运输车再次驶入那座钢铁堡垒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冰冷和审视。 主干道两旁,那些正在锻造、训练的北境战士,在看到这辆运输车,以及车顶上用铁链捆绑着的、那颗狰狞的“霜牙”巨兽的头颅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战锤、巨剑,或者……那只完好的手臂。 “砰!砰!砰!” 他们用武器,重重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胸甲、身边的钢铁、或是地面! 这不是“欢呼”,也不是“呐喊”。 这是北境的“礼炮”。是他们对“凯旋”的勇士,所能给予的、最高规格的“致敬”! 瓦伦看着窗外那山呼海啸般的、钢铁的“交响乐”,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涨起了一股病态的潮红。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符娜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名为“骄傲”的波澜。 德雷克,则用他那只完好的右臂,狠狠地捶打着车厢的内壁,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作为“回应”! 只有凌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异客”,不再是“新兵”。 他们是……“北境”的一员了。 运输车没有停在医疗所,而是直接开到了堡垒最上层的、属于“熊战士”(Berserkers)的专属营地。 “碎骨者”凯尔,正站在营地的门口,等着他们。 他那只冰冷的独眼,扫过这四个“劫后余生”的新兵。 “巴克,”他对医疗兵说道,“带德雷克去‘械巢’,给他换条‘新胳膊’。” “符娜,瓦伦,去‘血池’(一种药浴),清除血清残留。然后,来见我,你们有新的‘任务’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凌夜的身上。 “你,”凯尔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感,而是多了一丝……“平淡”。 “……Jarl在等你。” …… 还是那间位于堡垒最底层的、如同神殿般的巨大空间。 还是那个如同山岳般高大的背影。 战团之主(Jarl),正背对着他,凝视着那扇封印着“巢穴”的、冰冷的黑色闸门。 “你证明了。” Jarl没有回头,他那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你不是‘蜘蛛’。你是一块‘铁’。一块……足以被锻造成‘剑’的好铁。” “老霍……”凌夜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换来的‘答案’。” “你配得上那个‘答案’了。” Jarl缓缓地转过身。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不再有任何“试探”,只剩下一种如同深海般的凝重。 “‘史官’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他在‘歌唱者’那混乱的意志里,‘挖’出了一块……我们都不知道的、最致命的‘碎片’。” “‘执火者’……”Jarl一字一顿,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诅咒,“……他们撒了谎。” “他们对你,也对我们,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们想要的,不是‘收集’钥匙。” Jarl走向了凌夜,他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了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他们,是在‘复活’那场灾难。” “他们试图集齐所有的‘钥匙’——‘织网者’、‘歌唱者’、以及其他那些我们还不知道的‘污点’……” “……他们真正的目的,”Jarl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般,冻结了凌夜的灵魂,“……是想重启那个在三百年前毁灭了世界的……” “‘创世纪’(Genesis)计划!” “他们不甘心失败。他们这群疯子,以为自己这一次,能‘控制’那场飞升……他们要……‘成神’!” 凌夜的身体,猛地一颤! “创世纪”! 这个名字,他在“炽天使摇篮”的破碎日志里,见过! “而我们,”Jarl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足以焚天的怒火,“……我们这些‘污点’,就是他们用来开启‘地狱之门’的、最后的‘祭品’!” “现在,‘铁胚’。” Jarl停在了凌夜的面前,向他伸出了那只布满了蓝色“以太”纹路的、如同巨熊之爪般的大手。 “你那可笑的‘熔炉’试炼,结束了。” “你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是选择,去流浪联盟,走进那群‘蜘蛛’为你编织的、通往‘祭坛’的‘网’?” “还是……” “……留在这里,握住‘钢铁’,与我们‘北境’一起,向那些自诩为‘神’的混蛋……” “……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