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凌夜的身体像一个被丢弃的麻袋,重重地摔在了“斗兽场”那冰冷、坚硬的黑色沙地之上。 剧烈的冲击,让他本已濒临极限的身体,发出一阵濒临散架的哀嚎。他猛地咳出了一口血沫,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喔喔喔喔喔——!!!” 四周,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血腥与狂热的咆哮声,从斗兽场四周高高的看台上传来。上百名赤裸着上身、正在休息的北境战士,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表演”所吸引,他们疯狂地捶打着面前的金属栏杆,用最粗野的语言,为这场即将上演的“虐杀”助威。 凌夜挣扎着,用那把破烂的陶瓷匕首(它在坠落中没有摔碎)支撑着地面,勉强让自己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下沉式的圆形角斗场。冰冷的黑色沙地上,沾染着暗红色的、不知是人还是怪物的干涸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噌——” 一把沉重的、没有任何能量附加的、最朴实无华的旧式钢铁长剑,被从看台上扔了下来,插在了他面前的沙地里。 “拿起它,异客!” 布莱恩那如同雷鸣般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在北境,我们不用‘蜘蛛’的匕首。用你的手,握紧‘钢铁’,去迎接你的‘新生’!” 凌夜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剑上。他能感觉到,这把剑,重逾千斤。以他现在连站立都困难的状态,根本无法挥舞。 “吼——!!!” 就在这时,他对面,一道厚重的铁栅栏,被缓缓拉开。 一头被饥饿和囚禁逼疯了的“游魂”,咆哮着冲了出来。 它和凌夜在荒野上遇到的那些“游魂”截然不同。它的体型更加凝实,周身的数据流,不再是溃散的乱码,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肌肉纤维般的“实体化”质感。它的脖子上,套着一个闪烁着蓝色电弧的项圈,这似乎是北境控制它的手段,但这也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它猩红的复眼,瞬间就锁定了斗兽场中央,那个唯一“新鲜”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猎物”。 “杀!杀!杀!” “撕碎他!这个南边来的瘦猴!” 看台上的呐喊声,愈发疯狂。 艾拉的心,在这一刻,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和小溪已经被带到了医疗所的观察室,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她能清晰地看到斗兽场内发生的一切。 “不……他会死的!”艾拉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巴克站在她身边,用一种麻木的、看惯了生死的语气,平静地说道:“在北境,没有‘力气’的人,就是‘废物’。而‘废物’……就该被‘清洁’掉。这就是我们的规矩。” 斗兽场内。 那头“游魂”动了。 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跨越了近百米的距离,一只由数据流构成的、锋利无比的利爪,狠狠地抓向了凌夜的头颅! 凌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试图调动“织网者”的回响,去“看”清对方的动作,去“预判”它的轨迹。 但是……失败了! 在这座被北境铁血意志所笼罩的堡垒里,在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以太网”压制下,他的“织网者”回响,如同被浇筑了水泥,变得迟钝、僵硬,根本无法运转! 他第一次,失去了他那如同“神之视角”般的能力!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疲力竭的拾荒者! “轰!” 没有了“预判”,凌夜只能凭借着最原始的、在锈蚀区街头打架时练就的战斗本能,狼狈不堪地,朝着一侧翻滚而去! “嗤啦——” 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他那件破烂的衣服,连同一大片皮肉,都给撕了下来! 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废物!” “躲得倒挺快!” “站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 看台上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凌夜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嘲讽,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他刚一落地,那头游魂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袭来! 他只能狼狈地、一次又一次地翻滚、躲闪。 在看台上的所有人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戏耍”。一只饥饿的野兽,正在戏弄它那可怜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 凌夜知道,这样下去,他会在十秒钟内,被活活耗死! 他的体力,已经不允许他再做出下一次闪避了。 “歌唱者……执火者……老霍……” 无数的画面,在他那因为失血而开始模糊的视野中闪过。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斗兽场里? 死在这些“疯子”的嘲笑声中? 不! 他用那把陶瓷匕首,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呃啊——!!” 剧痛,让他那即将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 “我不能死!!”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不是对敌人,而是对他自己! “你不是‘蜘蛛’!” “你是‘织网者’!” “就算没有‘以太网’!就算被压制!!” “你他妈的……也给我‘织’起来啊!!!” 他那濒临崩溃的意志,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钢铁,被这股求生的欲望,强行“锻造”! 既然无法连接“宏观”的网络…… 那就去连接“微观”的世界! 既然无法“预判”…… 那就去“读取”! 那头游魂,再次扑了上来。它张开了血盆大口,那是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数据构成的巨口,咬向了凌夜的脖子! 这一次,凌夜没有躲。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在那双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眸子里,这个世界,变了。 他“看”不到游魂的“数据流”了。 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游魂利爪前端,因为高速运动而压缩空气所产生的、最细微的“波纹”! 他“听”到了……游魂体内那个数据核心,在下达“撕咬”指令时,所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生物电”的嗡鸣! 他“闻”到了……那股数据流因为高度凝聚而电离空气所产生的、独一无二的“臭氧”的味道! 他的“织网者”回响,在被彻底压制之后,被他用最蛮横的、求生的意志,强行逼出了另一种“形态”! ——“近感·数据直觉”! 在游魂巨口即将合上的前0.01秒。 凌夜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人类绝对无法做出的、仿佛没有骨头的姿...姿态,向后仰去。 巨口,擦着他的鼻尖,合拢! 看台上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高台之上,Jarl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团精光。布莱恩那只握着栏杆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他们看清了。 那不是“运气”!那是……“预判”! 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战斗的……绝对掌控! “吼?!” 游魂一击不中,也陷入了短暂的“错愕”。它不明白,这个刚才还狼狈不堪的猎物,为什么会突然……“变”了。 它再次发动了攻击。 但这一次,迎接它的,不再是狼狈的闪躲。 凌夜的身影,如同在刀尖上起舞。他不再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他侧身,避开利爪! 他低头,躲过横扫! 他踏步,闯入死角!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精准、高效、而且……充满了“预知”的美感!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斗牛士,而那头狂暴的游魂,则变成了一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愚蠢的公牛! “这……这不可能……”医疗所里,巴克那张画着油彩的脸,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艾拉捂着嘴,泪水,混合着激动和骄傲,夺眶而出,“……他做到了。” 斗兽场中央。 凌夜,已经彻底掌握了战斗的节奏。 “你的‘核心’……” 他在一次与游魂擦身而过的瞬间,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到了。 在游魂那狂暴的数据流的掩护下,在它左侧第四根肋骨的下方,一个微小的、正在高速律动的“数据奇点”。 那就是它的“命门”! 在游魂下一次扑击的瞬间,凌夜不再闪躲。 他猛地,将手中的陶瓷匕——首,如同标枪般,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匕首,没有飞向游魂的头颅,也没有飞向它的胸口。 而是飞向了……它身侧的空处! “他失手了?!”看台上有人惊呼。 不! 那头游魂,在半空中,为了躲避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本能地……扭转了身体! 而这个“扭转”,恰到好处地,将它那原本被完美保护在身体内部的“命门”,暴露在了……另一个方向! 暴露在了那把插在沙地里、一直被所有人遗忘的……钢铁长剑的正前方! “就是现在!” 凌夜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个前扑,握住了那把沉重的铁剑! 他没有试图将它举起。 他只是用尽了全身的体重,以“地”为支撑,以“剑”为桩,将那冰冷的、朴实无华的钢铁,狠狠地、向上……一刺! “噗——!!!” 没有阻碍。 那把被“织网者”精准引导的铁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穿透了狂暴的数据流,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个高速律动的“奇点”! “叽——!!!!!” 游魂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它那凝实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能量,在一阵剧烈的乱码闪烁后,“嘭”的一声,彻底崩解,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的数据尘埃。 死寂。 整个斗兽场,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央。 那个瘦弱的、浑身是血的少年,正以一个半跪的姿势,拄着那把插在沙地里的、还在嗡嗡作响的铁剑,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金色的数据尘埃,如同冬日的初雪,缓缓地,飘落在他的肩头。 他赢了。 在失去了所有“异能”之后,用最纯粹的“战斗智慧”和“钢铁意志”,赢得了他的第一场“胜利”。 高台之上。 Jarl缓缓地松开了那只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 他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赞许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布莱恩下达了命令。 “他不是‘蜘蛛’。” “他是一块……好‘铁’。” “布莱恩,”Jarl的声音,在整个斗兽场上空回荡,“把他……带去‘熔炉’。” “他那可笑的‘新生’……” “……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