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三十二章 入城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红色光束，如同神明的审判之剑，将凌夜和艾拉钉死在山脊之上。 　　那股足以蒸发钢铁的武器充能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在山谷间嗡鸣回荡。 　　“不！停下！”艾拉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她举着双手，徒劳地试图证明他们的无害，“我们是难民！我们没有恶意！” 　　但回应她的，是更加刺耳的充能声。 　　在北境堡垒的铁血法则里，“难民”和“入侵者”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艾拉因为绝望而双腿发软，即将瘫倒在地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拽到了身后。 　　凌夜，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后背，将艾拉和昏迷的小溪，完全护在了身后，独自一人，面对着那来自钢铁巨兽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怒火。 　　他的脸上，没有艾拉的恐惧，没有小溪的昏迷。 　　只有一种，在耗尽了所有体力、精神力，失去了同伴，被逼入绝对死角之后，所剩下的、纯粹到极致的“平静”。一种“同归于尽”的平静。 　　他迎着那刺眼的红光，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小溪解了下来。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鬼织”斗篷，将妹妹紧紧裹住，放在了自己脚边的岩石上，仿佛在进行某种最后的仪式。 　　艾拉在他身后，颤抖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凌夜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根在巨熊尸体旁捡到的、漆黑的金属箭矢。 　　他没有将其当作武器。他只是举起手，将那根箭矢，高高地举过头顶，让那枚“咆哮熊头”的徽记，清晰地暴露在堡垒的探照灯之下。 　　“我们没有恶意！” 　　凌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和脱水，嘶哑得如同砂纸，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这几个字，朝着那座钢铁巨城，咆哮了出去！ 　　“我们是……‘风剪之墙’的幸存者！” 　　武器的充能声，没有丝毫的停顿。 　　一枚箭矢，一个“幸存者”的身份，显然不足以让这座战争机器停止运转。 　　凌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一张由老霍用生命换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底牌。 　　他赌上了所有。 　　“我们知道‘歌唱者’（The Chanter）！！” 　　他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将这个禁忌的名字，吼向了那片冰冷的钢铁！ 　　“嗡——” 　　山谷间那令人窒息的、高频的武器充能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比死亡本身还要压抑的、绝对的死寂，降临了。 　　艾拉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夜那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也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赌对了。 　　“歌唱者”这个名字，对北境堡垒来说，是一个“开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冰冷的、经过合成器放大的、如同雷鸣般的巨响，从城墙之上滚滚而来，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你们……” 　　“……是谁？” 　　“……怎么知道……那个名字？”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杀意。 　　“我叫凌夜。”凌夜仰着头，迎着那刺眼的红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从‘寂静区’而来。我们……闯过了它的‘巢穴’。” 　　“我妹妹，受到了它的精神冲击，需要立刻救治。”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陶瓷匕首，那是他身上最后一件可以被称为“武器”的东西。他抬起脚，将它踢下了山脊，任其坠入深渊。 　　“我们没有武器，没有补给。我们只有……情报。” 　　城墙之上，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股冰冷的意志，似乎正在飞速地权衡着。 　　“吱嘎——嘎——轰隆隆——” 　　最终，那扇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厚重到令人绝望的钢铁巨门，开始缓缓地、不情愿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为他们敞开的。 　　一队全副武装的“巨人”，从大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和凌夜见过的、制式化的“净化者”完全不同。他们每一个都身高超过两米，身上穿着厚重到夸张的、由高科技合金与巨大变异生物的骨甲、毛皮混合而成的“外骨骼”战甲。与其说是士兵，更像是……一群来自冰河时代的、武装到了牙齿的高科技野蛮人。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如同实质般的、铁与血的煞气。 　　为首的，是一个头盔被打造成了狰狞熊首造型的男人。他手中提着一柄比艾拉整个人还要高大的、闪烁着电弧的“动力战斧”。 　　他走到凌夜面前，停下了脚步。他那庞大的阴影，将凌夜和艾拉完全笼罩。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透过那冰冷的、红色的目镜，审视着眼前这个敢于直呼“禁忌之名”的、瘦弱的“难民”。 　　他看到了凌夜手中那根属于他战友的箭矢。 　　他看到了凌夜那双在极度疲惫下，依旧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他看到了凌夜背后的艾拉，和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女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凌夜的身上。 　　他的目镜，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高强度的扫描。 　　“……数据……紊乱。” 　　“……回响……无法识别。” 　　“……警告……高危‘异常’信号……” 　　合成器中，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系统提示音。 　　熊首男人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缓缓地抬起手，那柄巨大的动力战斧，对准了凌夜的头颅。 　　“你说的，最好都是真的。” 　　他那如同金铁交鸣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异客。” 　　“带上你的同伴，跟我们进来。” 　　“如果你们有半句谎言……我向北境的先祖保证，‘歌唱者’的‘巢穴’，对你们来说，都会是一个‘仁慈’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