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第二十七章 风剪之墙

　　那条由绿色光点构成的路径，就像一个恶魔的微笑，烙印在蠕动的黑色巨墙之上。 　　它所指向的，不是生路，而是风暴的最中心。 　　“它在……呼唤我。”艾拉的牙齿在剧烈地打颤，她那属于“工匠”的回响，正在本能地向她发出最强烈的警报——“逃离！立刻逃离！” 　　“我们都知道。”老霍的声音沙哑，他已经拔出了那把老旧的动能手枪，虽然他明知这东西对眼前那堵“墙”毫无意义，“现在，我们是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凌夜，下命令吧。” 　　小溪已经吓得不敢睁眼，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凌夜的怀里。 　　凌夜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条绿色路径的尽头。他那属于“织网者”的感知力，正和那股来自巨墙深处的、疯狂而又饥渴的“歌声”，进行着无声的、激烈的碰撞。 　　那股“歌声”，正在试图“入侵”他的大脑。它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冷的触手，想要撬开他的头骨，将他拖入和它一样的疯狂深渊。 　　【同类……】 　　【来……】 　　【饥饿……】 　　破碎的、充满了原始欲望的意念，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 　　凌夜的鼻孔中，流下了一丝温热的鲜血。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的精神瞬间清明。他用手背粗暴地抹去血迹，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狠厉。 　　“测试？”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那个远在流浪联盟的“执火者”说话，“那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的‘测试品’，到底是什么成色。” 　　他抬起头，对艾拉下达了今晚最冰冷、也最疯狂的指令。 　　“艾拉，沿着航线，全速前进。” 　　“什么？！”艾拉以为自己听错了，“全速？！” 　　“对，全速！”凌夜的声音不容置NT疑，“不要减速，不要犹豫。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停。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冲过去！” 　　艾拉看着凌夜那双已经隐隐泛起血丝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都压进了胸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抓稳了！” 　　她一声尖啸，将电门一脚踩到底！ 　　这头经过哨站强化的钢铁犀牛，发出了它最强劲的咆哮。轮胎在沙地上疯狂摩擦，扬起漫天尘土，如同离弦的箭矢，一头扎进了那条绿色的光路，冲入了那堵连接天地的、蠕动着的黑色巨墙！ 　　“嗡——！！！” 　　在车辆冲入巨墙的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声音、光线、甚至连“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他们仿佛从现实世界，一瞬间坠入了一个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异次元隧道。 　　四周是涌动的、粘稠的黑暗，间或有紫色和金色的数据电弧，如同深海的电鳗般，贴着车窗一闪而过。 　　而那股“歌声”，在这一刻，被放大了亿万倍！ 　　它不再是远方的低语，而是变成了直接灌入每个人大脑的、震耳欲聋的尖啸！ 　　“啊——！！” 　　艾拉第一个承受不住，她惨叫一声，双手猛地抱住了头。她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无数的、充满了恶意的幻觉，开始在她眼前浮现——她看到了自己的工坊在燃烧，看到了老霍和小溪被怪物撕碎…… 　　“稳住！！”老霍目眦尽裂，他拼命地摇晃着艾拉的肩膀，“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但艾拉已经听不到了。她的“工匠”回响，在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污染下，第一个崩溃，让她彻底陷入了幻觉的泥潭。 　　货车开始失控地左摇右晃，车头眼看就要偏离那条狭窄的绿色光路，撞向一旁涌动的数据暗流！ 　　“哥！”小溪也在凌夜的怀里痛苦地呻吟起来，她虽然没有觉醒回响，但这种纯粹的精神冲击，对她这种普通人来说，同样是致命的。 　　“织网者！！” 　　凌夜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歌声”——那是螳臂当车。 　　他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了一张覆盖了整辆货车的、无形的“滤网”！ 　　“歌声”是海水，他就让海水流过。 　　“歌声”是风暴，他就让风暴穿行。 　　但他，要从这片狂暴的海洋和风暴中，强行“过滤”掉那些足以摧毁他们意志的“恶意”和“污染”！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的操作。他就像一个站在宇宙风暴中的外科医生，用精神力，将那些“歌声”中附带的“数据病毒”，一根一根地，从艾拉和老霍的感知中，剥离出去！ 　　“嗡……” 　　艾拉的惨叫声，渐渐平息了。她猛地喘了一口气，眼中的幻觉如同潮水般退去。她恢复了清醒。 　　老霍和小溪的痛苦，也随之减轻。 　　“凌夜……”艾拉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凌夜依旧闭着眼睛，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七窍之中，都在缓缓地渗出鲜血。 　　他一个人，承担了来自“歌唱者”的、针对他们所有人的全部精神攻击！ 　　他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撑起一片“安全”的认知空间！ 　　艾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新握紧了方向盘，眼中闪烁着泪光，将所有的信念，都灌注在了这辆车上。 　　她要带着他，冲出去！ 　　就在这时，那股“歌声”的调子，猛地一变！ 　　仿佛是“歌唱者”发现自己的精神攻击无效，被激怒了。 　　隧道两侧那涌动的黑暗数据流中，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骤然亮起！ 　　“它们来了！”老霍举起了手枪。 　　无数的“游魂”，从数据之墙中“挤”了出来。它们不再是单一的形态，而是呈现出各种扭曲、诡异的“融合”形态——有的长着昆虫的复眼和猛兽的利爪，有的则干脆是一团由无数张痛苦面孔拼接而成的烂泥。 　　它们是“歌唱者”的“杰作”，是它用那些被它吞噬的数据残骸，强行“缝合”出来的军队！ 　　“砰！砰！” 　　老霍开始疯狂射击，但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只能激起一阵涟漪，根本无法阻止它们。 　　一只游魂猛地扑到了车窗上，用它那由乱码构成的利爪，疯狂地抓挠着艾拉加装的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滚开！！” 　　艾拉怒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货车一个剧烈的甩尾，将那只游魂狠狠地撞在了数据隧道的“墙壁”上，将其碾成了碎片！ 　　但更多的游魂，前赴后继地涌了上来！ 　　它们爬满了车顶，覆盖了车窗，用自己的身体，试图将这辆车拖入数据暗流的深渊！ 　　“凌夜！！”艾拉发出了绝望的尖叫，“我快要……看不到路了！” 　　绿色的航线，已经被游魂的身体彻底遮蔽！ 　　“不用看路……” 　　凌夜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脑海。 　　“……我就是路。” 　　他的“织网者”回响，在此刻，与整辆货车，与艾拉的意志，与老霍的枪口，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他不再只是“过滤”信息，他开始“引导”信息！ 　　“左转三度！撞过去！” 　　“老霍！右后方！开火！” 　　“艾拉！加速！前面是空档！” 　　在凌夜的“数据视界”中，外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他成了这艘船的“舵手”，成了这支小队的“大脑”。 　　艾拉闭上了眼睛，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判断，只是凭借着本能，去执行凌夜那一个个精准到毫秒的指令。老霍也放弃了瞄准，只是在凌夜下令的瞬间，扣动扳机。 　　奇迹发生了。 　　失控的货车，在游魂的汪洋大海中，划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充满了死亡之舞美感的轨迹。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最密集的包围；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命中了游魂军团的薄弱点！ 　　他们在风暴中，起舞！ 　　“吼——！！！”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充满了无尽愤怒与饥饿的咆哮，从隧道的尽头传来。 　　“歌唱者”，被彻底激怒了。 　　前方的黑暗，猛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到极致的、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 　　隧道的尽头，到了。 　　那里，是风暴的核心。一个由无数数据流汇聚而成的、如同恒星般巨大、正在疯狂脉动的“金色心脏”。 　　它，就是“歌唱者”的本体！ 　　而此刻，这颗“心脏”，正在向他们敞开，露出了一个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漆黑的“入口”。 　　它要……吞了他们！ 　　“艾拉！！！”老霍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哥……”小溪紧紧地抱住了凌夜。 　　凌夜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但他那双流着血的眼睛，却猛地睁开，爆发出前所未S未有的光芒。 　　他看着那个试图吞噬一切的“金色深渊”，看着那个“失败”的、孤独而又疯狂的“同类”。 　　他没有恐惧。 　　他只有，无穷的战意。 　　“艾拉……”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她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冲进去。” 　　“是！！” 　　艾拉的眼中，也燃烧起了同样的疯狂。她将所有的能源，一次性地、过载般地，注入了引擎！ 　　钢铁犀牛发出了它此生最嘹亮的一声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颗金色的、代表着终极死亡与未知的“心脏”，狠狠地……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