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启之声 · 第三章回响的残片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当凌夜踏入走廊大约三十米后，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一排排尘封的应急照明灯带突然闪烁起来，发出一阵阵电流的“滋滋”声，最终稳定下来，投射出惨白而冰冷的光芒。　　光线将整条走廊照得通明，也照亮了墙壁和地板上那些早已干涸、变为黑褐色的可怖痕迹。空气中那股消毒水和腐朽混合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看来主能源还没完全失效。”蝰蛇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他取下战术目镜，露出一双闪烁着精明光芒的小眼睛，“这地方比老鼠说的保存得更完好。” 　　“都闭嘴，保持警惕。”泰坦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通道的一半，“尖兵，继续前进。注意脚下，我不希望踩到什么旧纪元的老古董陷阱。” 　　凌夜没有回头，只是打了个“收到”的手势。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一切。他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不寻常的细节都可能是致命的。　　地板上，除了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奇怪的、非人类的爪痕。墙壁上，能看到被能量武器灼烧融化的孔洞。这里显然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走了大约一百米，走廊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电子门挡住了去路。门旁边的识别面板早已熄灭，但门本身却半开着，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似乎是在最后时刻被外力强行破坏的。　　凌夜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门缝边缘的金属。上面有几道恐怖的豁口，像是被某种巨兽用爪子硬生生撕开的。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面折叠勘测镜，小心翼翼地伸入门缝，观察内部的情况。　　镜面反射回来的，是一个无比宽阔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球形投影设备还在断断续续地工作着，投射出残缺不全的、闪烁着雪花点的立体影像。四周环绕着许多破碎的玻璃墙，后面似乎是独立的实验室。　　“安全。”他低声汇报道。　　泰坦一挥手，示意他先进。凌夜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过了门缝。　　就在他进入大廳的瞬间，中央那个球形投影设备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一段破损的影像，伴随着刺耳的杂音，开始在大厅中央播放。　　一个穿着白大褂、神情慌张的研究员出现在半空中。他的影像极不稳定，时隐时现。　　“……实验体编号7，‘奇美拉’……已突破…… containment breach……它的共鸣频率……在自我进化……天啊，它在吸收那些失败品的……数据残片……” 　　“……这不是回响！我们创造出来的……根本不是旧神话的复制品……它是一个全新的……” 　　“……警报！警报！认知谐振指数……超过临界值……快关闭‘摇篮’主服务器！不……” 　　影像到这里，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剧烈的晃动打断，随即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雪花。　　大厅内一片死寂。　　“奇美拉？”铁锤咽了口唾沫，“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管他是什么东西，只要值钱就行。”泰坦的眼中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旧纪元的生物进化实验……任何一点资料，在中枢黑市上都能卖出天价。蝰蛇，能恢复这段影像吗？” 　　“不行，核心数据已经损坏了。”蝰蛇摇了摇头，他正忙着将自己的终端接入大厅的一个控制台，试图获取整栋设施的地图。“不过……我找到地图了！基因样本库和服务器日志中心，就在地下三层！”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大厅四周那些破碎的实验室里，一双双猩红色的光点，骤然亮起！　　“吼——！” 　　伴随着非人的嘶吼，数道黑影从阴影中猛冲而出。这些“游魂”和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们身上还残留着旧纪元安保人员的制服碎片，手中则握着由数据流构成的能量警棍，行动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战术配合的影子。　　“安保游魂！准备战斗！”泰坦怒吼一声，第一个迎了上去。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安保游魂的难缠程度远超众人想象。它们的核心不再是固定在胸口，而是在体内高速游走，让人极难锁定。它们手中的能量警棍挥舞起来，甚至能格挡实体子弹。　　铁锤的重机枪火力虽猛，但大部分子弹都被它们灵巧地避开，或者被警棍挡下，只溅起一串数据火花。魅影的身法虽然诡异，但在这些行动同样迅捷的怪物面前，也很难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砰！” 　　泰坦的震荡锤狠狠砸在一只安保游魂身上，却没能像之前那样将其秒杀。那游魂的身体瞬间溃散成数据流，避开了锤子的核心冲击范围，随即在另一侧重新凝聚，一警棍抽在了泰坦的外骨骼护甲上，打得火花四溅。　　“妈的，这些东西会‘闪烁’！”泰坦怒骂道。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凌夜没有硬冲。他躲在一根承重柱后面，动能步枪的枪口不断移动，寻找着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这些安保游魂的行动模式。　　它们的配合虽然简单，但很有规律。两只近战，一只远程骚扰。它们的“闪烁”看似毫无征兆，但每次闪烁前，身上的数据流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打破它们战斗节奏的机会。　　很快，机会来了。　　一只游魂在闪烁躲开魅影的背刺后，出现在了铁锤的火力死角，正要对他发动攻击。而另一边，泰坦正被两只游魂缠住，分身乏术。　　就是现在！　　凌夜没有去射击那只偷袭的游魂，而是将枪口猛地抬高，对准了天花板上一根布满电缆的管道。那里是整个大厅的能源线路之一。　　“砰！” 　　一枚高爆动能弹精准地命中管道。　　“轰！” 　　管道瞬间爆炸，无数电缆断裂，蓝色的电弧像蛇一样四处乱窜。其中一根断裂的主电缆，正好掉落在那只偷袭的游魂身上。　　“叽——！！！” 　　强大的生物电流瞬间穿透了游魂的数据之躯。它全身爆发出刺眼的电光，身体疯狂扭曲，核心前所未有地稳定下来，暴露在空气中。　　“就是现在！”凌夜大吼。　　几乎在同时，一直游离在战场外的蝰蛇动了。他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刻，手中的高斯狙击枪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子弹精准地穿过电弧，击碎了那颗暴露出来的核心。　　这个缺口一被打开，战局立刻发生了扭转。　　众人精神大振，抓住机会开始反击。十几秒后，剩余的安保游魂被尽数消灭。　　“呼……呼……”铁锤喘着粗气，看着凌夜，“小子，可以啊。脑子转得挺快。” 　　泰坦也看了凌夜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堆爆炸的电缆前，用脚踢了踢，冷冷地说道：“干得不错。不过你把主线路给毁了，现在电梯也别想用了。” 　　“没事。”蝰蛇已经从控制台下载完了地图，兴奋地说道，“地图显示，旁边有一条紧急维修通道，可以直通地下三层。我们走！” 　　众人穿过大厅，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入口。　　通道狭窄而陡峭，一路向下。这一次，凌“夜“依然走在最前面。但这一次，他感觉身后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那几个人的呼吸声，似乎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和贪婪。　　他们距离宝藏越来越近，距离危险和背叛，也越来越近。　　地下三层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教堂穹顶般的空间。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庞大无比的中央服务器，无数粗大的线缆从服务器延伸出来，连接着四周墙壁上一排排的圆柱形玻璃容器。　　容器内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里面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生物组织。有的像是扭曲的胚胎，有的则长着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器官。　　而在服务器的正前方，是一个由超合金打造的、散发着低温寒气的金属柜。柜子上，刻着一行旧纪元的文字——【奇美拉计划基因样本库】。　　“找到了……”蝰蛇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找到了！” 　　泰坦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大步走上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柜，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打开它！” 　　蝰蛇立刻上前，将自己的解码器接了上去。这一次的密码更为复杂，但显然也抵挡不住他的技术。五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金属柜的锁定被解除了。　　柜门缓缓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上百支试管。每一支试管都闪烁着独特的生物光芒，里面封存着旧纪元最顶尖的、经过基因编辑的生物样本。　　这已经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财富了。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城邦的科技水平都产生飞跃的至宝。　　“发财了……我们真的发财了……”铁锤看着那些试管，喃喃自语。　　泰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下令道：“铁锤，把我们带来的‘冷冻储存箱’拿过来！魅影，警戒四周！蝰蛇，确认一下撤离路线！” 　　“等等，”蝰蛇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外面的主闸门，从内部无法直接开启。我们必须去一趟备用能源控制室，将整个设施的能源进行一次强制重启，才能激活开门程序。” 　　“控制室在哪？”泰坦立刻问道。　　“不远，就在这一层的B区。”蝰蛇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道。　　泰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的眼神在凌夜的身上，停留了最长的时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氛。宝藏就在眼前，但最后一道障碍也随之而来。　　“好了。”泰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和凌夜，去能源控制室。你们三个，留在这里，守护好样本库。记住，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准碰这些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铁锤和蝰蛇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凌夜的心，则猛地向下一沉。　　他和泰坦？　　这绝不是一个合理的安排。重启能源这种技术活，最应该去的人是蝰蛇。泰坦的这个决定，只有一个解释。　　——他要在能源控制室那个相对密闭的地方，解决掉自己这个分钱的人，而且是一个表现出了超出预期的、让他感到有些威胁的“小鬼”。　　凌夜抬起头，迎上了泰坦那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他看到，对方的手，已经不经意地握紧了那柄巨大的震荡锤。　　陷阱，已经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