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门的人狼狈退走后,茶楼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被更加热烈的议论声填满。
“我的乖乖,那疤脸刘好歹也是个强身境里的硬手,竟被那大汉单手扔了出去!”
“何止扔出去,我看那大汉根本没用真功夫,跟撵鸡似的!”
“赵掌柜这是从哪儿请来的门神?昨日那白衣剑客已是不凡,今日这尊金刚更了不得!”
“这下铁拳门怕是要栽跟头了,刘铁拳能忍下这口气?”
茶客们交头接耳,目光在赵随安、李岸、青山三人身上来回逡巡,好奇与敬畏交织。
赵随安却没什么欣喜,只觉得头疼。麻烦暂时赶走了,但正如青山所言,铁拳门绝不会善罢甘休。一个掌控西城多条街面的帮派,被当众打了脸,若不找回来,以后还怎么立足?
“李壮士,”赵随安叹了口气,“下次……下手轻点。扔出去就行了,别真打坏了。”
李岸挠挠头,有些不解:“恩公,那种泼皮,不给个狠的,他不长记性!”
“这里是城里,有王法。”赵随安尽量解释,“真打出个好歹,六扇门介入,反而麻烦。”
“六扇门?”李岸撇撇嘴,“我师父说过,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伤及太多无辜百姓,官府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一直沉默的青山忽然开口:“临川城乃州府重镇,规矩严些。铁拳门能在西城立足,与官府必然有些牵扯。贸然下重手,确易授人以柄。”他语气平淡,却是在赞同赵随安的观点。
李岸虽然对青山那身冷冰冰的气质不太感冒,但见他也这么说,便瓮声瓮气地应了:“哦,那下次我注意,摔得轻点。”
旁边的千城闻言,眼睛更亮了:“体魄强横,力量收放还能如此精细控制?妙极!壮士,要不咱们做个测试?你试着用不同的力气捏这块精铁锭,我记录下形变数据……”说着真从怀里掏出一块乌沉沉的小铁锭递过去。
李岸怒目而视:“你这疯子,离我远点!”
赵随安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安抚受惊的茶客,收拾被打翻的桌椅。
接下来的半天,茶楼生意异常火爆。许多人并非专程来喝茶,而是想亲眼看看“金刚门神”和“白衣剑仙”,听听铁拳门吃瘪的细节。赵随安忙得脚不沾地,却也进账了不少茶钱,算是意外之喜。
李岸自告奋勇当起了跑堂。他身形巨硕,走在茶楼里仿佛移动的小山,但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灵活,端茶送水、搬桌挪椅,效率极高。只是他那副尊容和浑身散发的剽悍气息,总让一些胆小的茶客战战兢兢,接过茶杯时手都发颤。
青山则始终坐在角落,闭目养神,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但他身周仿佛有无形的屏障,没有一个茶客敢凑近他三丈之内,连喧哗声到了他附近都自觉压低。
千城被赵随安严令禁止靠近李岸三米范围后,便蹲在茶楼门槛边,拿着小本子和炭笔,一会儿观察李岸搬东西时肌肉的律动,一会儿又盯着青山身周那若有若无的“气”,疯狂记录,嘴里念念有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傍晚时分,茶客渐稀。赵随安捶了捶酸痛的腰,看着被李岸擦得锃亮的地板,还有角落里安静得几乎不存在的青山,心头那点因麻烦而起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些。
这俩报恩的,虽然一个赛一个的能惹眼,但……好像也挺管用?
“恩公,晚上吃啥?我饿了!”李岸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响了起来,声音响亮。
赵随安失笑:“我去做。想吃什么?”
“啥都行!恩公做的肯定香!”李岸憨笑。
青山也睁开眼,看了过来,虽未说话,但眼神里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期待。
赵随安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行,等着。”
他钻进后厨,不多时,饭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简单的三菜一汤:葱爆羊肉,清炒时蔬,家常豆腐,外加一盆蛋花汤。米饭管够。
饭菜上桌,李岸眼睛都直了,也不客气,道了声“多谢恩公”,便风卷残云般吃起来,那饭量看得赵随安眼皮直跳——这家伙一个人至少吃了五个成年人的份!
青山吃饭则一如既往的斯文,动作优雅,速度却不慢,饭量竟也不小。
千城也被赵随安叫上桌,他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眼睛还时不时往李岸身上瞟,被赵随安敲了敲碗边才收敛。
饭桌上,赵随安趁机问道:“李壮士,你师父……是哪位高人?能教出你这般本事。”
李岸咽下嘴里的饭菜,神色恭敬了几分:“我师父是个游方的老修士,姓古,具体名讳他老人家没说。他说我根骨特殊,是炼体的好材料,就传了我《百炼圣骨诀》,带我走了几年,等我练到‘铁骨’小成,根基稳固,便让我下山自寻机缘,历练红尘。”他顿了顿,补充道,“师父说,练我这功法的,必须心境扎实,知恩图义,否则力量越强,越容易迷失本性,甚至反噬自身。所以他让我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当年的恩人,了却心愿,稳固心锚。”
原来如此。赵随安恍然,这与青山“报恩炼心”的说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妙。看来这世界的武道修行,尤其是高深境界,对心性要求极高。
“圣骨之体,配合《百炼圣骨诀》,确是上古体修的正统大道。”青山难得主动接话,“铁骨,铜骨,银骨,金骨,圣骨……五重大境,每进一步,脱胎换骨。你能在弱冠之龄臻至铜骨境,天赋毅力,俱属上乘。”
李岸听青山夸他,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但对青山依然有些芥蒂:“你懂的倒不少。你们练剑的,也研究这个?”
“略知一二。”青山道,“隐剑宗典籍浩如烟海,涉猎颇广。圣骨之体世所罕见,历代皆有记载。此体质大成之前,最惧阴邪咒术与抽髓炼骨之法,你需谨慎。”
李岸脸色微变,他师父也提过类似告诫,说江湖上有邪道专觊觎特殊体质,手段残忍。他看向青山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些凝重:“多谢提醒。”
千城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圣骨?百炼?金骨银骨?能不能具体讲讲?骨骼金属化的原理是什么?能量来源?新陈代谢如何维持?……”
李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吃你的饭!”
晚饭后,李岸抢着去刷碗,千城又想凑过去“观察”洗刷动作中肌肉的协同发力,被赵随安拎着后领丢到了大堂。
夜色渐深,李岸在后院收拾出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暂时安顿下来。千城则涎着脸,以“研究茶楼建筑结构顺便守夜”为名,硬是在大堂角落打了地铺。
青山告辞,回他在附近租赁的小院。
茶楼终于安静下来。
赵随安上了二楼自己的卧房,却没有立刻睡下。他点亮油灯,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寂静的街道和零星灯火,心绪难平。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冲击太大。李岸的出现,千城的纠缠,铁拳门的威胁,还有青山话语里透露的关于圣骨之体的凶险……这一切都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危险。
他那点“开个茶楼苟到老”的简单愿望,在真正的江湖波澜面前,脆弱得可笑。
“必须尽快掌握自保之力,至少……要有看清局势、规避危险的眼力。”赵随安低声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的金手指。
今天的召唤机会还没用。
不同于昨日的慌乱和今日白天的忙碌,此刻夜深人静,正是尝试的好时机。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脑海。
【英灵凭依系统】
【今日召唤机会:1/1】
【是否召唤?】
“召唤。”赵随安心中默念,这一次,他努力摒弃杂念,将意念集中在“观察”、“洞察”、“预判”这些关键词上。他需要提升眼力,需要更清晰地看懂这个武者世界的脉络。
【召唤确认】
【英灵随机中……】
【附体开始】
熟悉的抽离感传来。赵随安的意识再次成为旁观者。
他看到“自己”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并未做出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负手而立,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投向无尽的夜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从“自己”身上散发开来。那不是武者的彪悍,也不是文人的儒雅,而是一种洞悉天机、执掌山河的深沉与睿智。眼神平静如古井,却又仿佛倒映着星辰运转、世事变迁。
“自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与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观星望气,可知兴衰;察言观色,可辨忠奸。天地万物,皆有脉络可循。武者真气流转,招式变化,亦不外如是。”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眼力之道,在于穿透表象,直抵本源。”
没有具体的动作教学,只有玄而又玄的话语,和对某种“视角”的亲身演示。
在这一分钟里,赵随安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拔高,以一种超然的姿态“俯瞰”自身,俯瞰茶楼,俯瞰小片街坊。他能“看”到后院李岸房中那团旺盛如火炉的气血正在缓缓平复、收敛;能“看”到大堂角落千城那活跃却杂乱的精神力如萤火闪烁;能“看”到不远处青山小院中,那股凝练冰冷的剑气如孤峰伫立,与夜空中的星辉隐隐呼应。
他甚至能模糊感觉到更远处,西城某些地方传来的驳杂气息——那是铁拳门总堂的方向?其中有一股气息格外沉浑暴烈,如同蛰伏的猛兽,应当就是门主刘铁拳。还有几股隐晦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气息,从城中不同方向隐隐投来,似乎在观察着茶楼这边的动静。
【附体结束】
控制权回归,虚弱感袭来,但比前两次轻微许多。
赵随安扶着桌子站稳,心中震撼难言。
这次的英灵……是刘伯温?还是诸葛亮?或者别的哪位以洞察天机、筹谋决算著称的千古谋臣?
而此次获得的感悟,清晰无比:
【本次召唤英灵:未知谋臣(残魂)】
【获得领域感悟:洞察入微(初窥门径)】
【效果:大幅增强对气息、能量流动的感知敏锐度与范围;能初步辨析不同性质的真气、气血特征;对潜藏的敌意、监视、阵法痕迹等有微弱感应;观察武者招式时,更容易捕捉其真气运行轨迹与发力关键。】
“洞察入微……”赵随安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强烈的兴奋。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能力!无法练武,那就把“看”和“懂”发挥到极致!
他迫不及待地试验起来。闭目凝神,将感知向外延伸。
果然,范围比白天时大了数倍,清晰度也大大提高。后院李岸的呼吸声,气血在铜骨境特有的、带着金属颤音的流淌声;大堂千城梦里含糊的呓语和活跃的脑波;街面上巡夜更夫缓慢的脚步声和微弱的气血;甚至隔壁屋脊上,一只夜猫轻盈跃过的轨迹……
种种信息,纷至沓来,却又条理分明。
他“看”向铁拳门总堂方向,那股暴烈的气息依旧清晰,此刻似乎有些躁动不安,周围还环绕着几股强弱不一的气息,像是在商议什么。
他又将感知投向白天感觉到的、那些带有审视意味的方向。其中一股,源自城东,气息中正平和,却又带着草木清香与药石之气,隐隐有种超然物外的感觉——药王谷的人?另一股,来自城中心偏北,气息森严规整,带着公门特有的煞气与秩序感——六扇门?
果然,自己这小小的茶楼,已经落入某些势力的视野了。
赵随安缓缓收回感知,睁开眼睛,眸光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有了这“洞察入微”之能,他不再是那个对江湖一无所知、只能被动承受的普通掌柜了。至少,他能提前“看”到一些东西,能更好地判断形势。
“铁拳门不会等太久,报复可能就在这一两日。”赵随安思忖着,“刘铁拳锻骨境巅峰,实力强横,李岸虽也是锻骨境,但战斗经验恐怕不及老江湖……青山或许能应对,但他是最后底牌,不宜过早暴露全部实力。”
“得做些准备。”
他想起千城鼓捣的那些“霹雳子”、“迷烟散”。虽然那家伙人不靠谱,但那些小玩意儿,在特定场合或许能起到奇效。
还有茶楼本身……或许可以借助对地形的“洞察”,布置一些简单的预警或者阻碍?
想到此处,赵随安睡意全无。他吹熄油灯,和衣躺下,脑海里开始飞速盘算。
夜,更深了。
西城,铁拳门总堂。
大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疤脸刘跪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那是回来后被暴怒的刘铁拳亲手扇的。
堂上主位,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豹头环眼,满脸虬髯,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结,疤痕交错,尤其是一双拳头,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他正是铁拳门门主,“破山拳”刘铁拳。
此刻,刘铁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一下下敲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汉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还把老子的脸丢在了西街?”刘铁拳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门主,那汉子……那汉子力气大得邪门!属下好歹也是强身境圆满,在他手里跟小鸡仔似的……”疤脸刘哭丧着脸辩解。
“废物!”刘铁拳一脚将他踹翻,“力气大?我铁拳门靠的就是一双铁拳!力气再大,能硬接老子的破山拳?”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削老者开口道:“门主息怒。据下面人回报,那赵家茶楼除了新来的巨汉,昨日还住进一个白衣背剑的年轻人,气质不凡,恐怕也有些来头。如今情况未明,不宜贸然大动干戈。”
这老者是铁拳门的师爷,姓胡,有点小聪明,是刘铁拳的狗头军师。
“有来头?”刘铁拳眯起眼睛,“在这临川城西,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老子管他什么来头,动了铁拳门的脸面,就必须付出代价!”
胡师爷捋了捋山羊胡:“门主说的是。不过,咱们可以换个法子。明的不行,来暗的。那赵随安不是开茶楼吗?咱们可以从他的货源下手,断了他的茶、他的水、他的柴火。再让兄弟们轮流去‘喝茶’,找点茬子,搅得他做不成生意。逼他服软,或者……逼那两个人动手。只要他们先动手伤了咱们的人,咱们再‘被迫’反击,就算闹到六扇门,也有说法。”
刘铁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先断他货源,再派人去捣乱。记住,别先动手,等他们忍不住!”
他眼中凶光闪烁:“老子倒要看看,那两个家伙能护那小子到几时!等摸清了底细……哼!”
疤脸刘连忙磕头:“门主英明!”
胡师爷又道:“还有一事。今日茶楼里还出现一个怪人,像是云游的炼金师,对那巨汉很感兴趣。炼金师大多有些古怪手段,需留意。”
“炼金师?”刘铁拳不屑地摆摆手,“玩瓶瓶罐罐的,成不了气候。一并盯着就是。”
命令下达,铁拳门这台西城的地头蛇机器,开始暗中运转起来。
翌日清晨。
赵随安早早醒来,经过一夜的沉淀和适应,新获得的“洞察入微”能力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似乎比以往健旺了些,头脑格外清晰。
下楼时,青山已经如昨日般等在门口,手里照例提着早点。
李岸则在后院呼喝着练拳,拳风霍霍,震得地面微颤。千城躲在远处墙角,拿着本子鬼鬼祟祟地记录,被李岸发现后瞪了一眼,吓得缩回头。
一切似乎与昨日无异。
但赵随安在打开门板,迎接第一位送柴老农时,便察觉到了不对。
“赵、赵掌柜……”老农脸色发苦,放下柴担,搓着手道,“对不住啊,今儿这柴……送不了以后了。”
“王老伯,怎么了?”赵随安问。
“铁拳门的人……打了招呼,不让俺们再往您这儿送柴火、送菜、送茶叶……”王老伯压低声音,满是歉意,“赵掌柜,您是个好人,可俺们小门小户的,惹不起啊……”
赵随安心头一沉。果然来了,而且是从最根本的生计上下手。
他稳住心神,温言安抚了王老伯,多付了些钱,将他送走。
接着,送菜的小贩,送茶叶的伙计,陆续到来,都是同样的话,满脸无奈。
茶楼的日常供应,被掐断了。
李岸得知后,勃然大怒,抄起熟铜棍就要去找铁拳门算账,被赵随安死死拦住。
“他们这是阳谋,逼我们先动手。”赵随安冷静分析,“没了供应,我们最多支撑几天。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话音刚落,茶楼门口便晃晃悠悠来了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大咧咧地占了两张桌子,只点最便宜的大碗茶,却吆五喝六,声音震天,肆意谈论着粗鄙不堪的话题,搅得其他茶客皱眉侧目,纷纷结账离开。
李岸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捏得嘎嘣响。
青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扫过那几人,冰冷如剑。那几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嚣张气焰不由得一窒,声音低了几分,但依旧赖着不走。
赵随安按住李岸,对青山摇了摇头。
他走到柜台后,目光扫过那几个捣乱的痞子,又“看”向门外街角阴影里,那里藏着两个铁拳门的探子,正幸灾乐祸地朝里张望。
“想玩阴的,逼我们出手?”赵随安心中冷笑,新获得的“洞察”能力让他将对方的算盘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一旁正对李岸虎视眈眈、又对那些痞子干扰他“观察”而有些不耐烦的千城身上。
一个主意,悄然浮现。
“千城先生,”赵随安走到千城身边,低声问道,“你那些‘霹雳子’、‘迷烟散’,如果只是制造点小混乱,让人吃点无伤大雅的苦头,比如……鼻涕眼泪横流,或者奇痒难耐片刻,能做得到吗?”
千城眼睛一亮:“掌柜的你要用?当然可以!效果可控是我千城大师的基本原则!我有‘七窍生烟散’,吸入一点就打喷嚏流眼泪不止;还有‘百爪挠心粉’,沾上一点皮肤就痒得钻心,但一盏茶功夫就消!绝对安全无永久伤害!”他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贼兮兮地看向李岸,“不过……用一次,换一点点皮屑样本?”
赵随安哭笑不得:“先解决问题。样本的事……容后再议。”
“成交!”千城兴奋地窜回他那个地铺角落,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起来。
赵随安又走到青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青山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赵随安会如此应对。
接着,赵随安对李岸招招手,附耳吩咐。
李岸听着,先是茫然,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又期待的笑容:“恩公,这法子好!憋屈死俺了,早就想教训这帮杂碎了!”
安排妥当,赵随安整了整衣衫,脸上挂起职业化的笑容,亲自提着一壶茶,走向那两桌痞子。
“几位爷,茶凉了吧?我给续上。”
他不动声色,借着倒茶的掩护,指尖微弹,一些无色无味的细微粉末,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其中两个闹得最凶的痞子茶碗中。粉末入水即化,毫无痕迹。
那是千城提供的“百爪挠心粉”改良版,发作稍慢,但效果更“绵长”。
片刻之后。
“哎?我脖子怎么这么痒?”
“嘶……胳膊,胳膊也痒!见鬼了!”
两个痞子开始坐立不安,胡乱抓挠起来。起初只是轻微,但越抓越痒,痒感迅速蔓延,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皮下游走。
“啊!受不了了!”一人猛地跳起来,疯狂撕扯自己的衣服,在身上乱抓,皮肤很快被抓出一道道红痕。
另一人也紧随其后,痒得涕泪横流,满地打滚。
其他同伙都惊呆了,慌忙去拉,结果碰到那两人的皮肤或衣物,自己也觉得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痒。
“邪门!这地方邪门!”
“快走!快走!”
一群人再也顾不上捣乱,搀扶着那两个痒得快要疯掉的同伙,连滚爬出茶楼,模样狼狈不堪。
街角窥探的两个铁拳门探子看得目瞪口呆。
赵随安站在门口,笑容温和地挥手:“几位爷慢走,下次再来啊。”
语气真诚得让人牙痒痒。
李岸抱着熟铜棍,站在赵随安身后,冲着那帮人狼狈的背影,龇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角落里,青山缓缓收起了一直虚按在剑柄上的手指。
千城则蹲在门槛边,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嗯,‘百爪挠心粉’实战效果:发作时间约三十息,传播性中等,对强身境武者效果显著,建议下次增加辣椒素提纯……”
一场风波,以这种近乎滑稽的方式暂时平息。
茶楼里的老茶客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随即低笑起来。看向赵随安的目光,除了之前的同情与好奇,又多了一丝探究——这位年轻的赵掌柜,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柔弱。
赵随安回到柜台后,脸色却并未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铁拳门不会因为这点小挫折就放弃,只会变本加厉。
供应被断,茶楼撑不了几天。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货源,或者……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铁拳门总堂的方向,眼神沉静。
“洞察入微”的能力,让他看到了对方的动作,也看到了对方防线上的某些……空隙。
现在,他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利用手头这些看似不靠谱的“资源”,在这暗流涌动的临川城西,为自己,也为身边这几位因缘际会聚在一起的“麻烦人物”,挣出一片安稳的立足之地。
江湖路险,躺平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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