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时间在等你

第二十三章 失去

　　早晨窗外又是一片雪白，房间被照的通透明亮。顾栖起床换上自己的衣服，客厅里司承硕买了早饭，在等她一起吃。 　　顾栖原本没什么胃口，想着尽快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去蔚园帮着唐芸一起办理顾远舟的的后事。但看着桌子上他买了两份早饭，还是走过去坐下。 　　司承硕吃的快，没几分钟就吃完了，顾栖早上胃口不好，没吃几口就咽不下去了。趁他快要放下筷子，她说：“剩下的你吃吧，我饱了。” 　　司承硕瞥了眼没动几口的白粥，挑了挑眉：“你是猫吗，就吃这么点儿。” 　　他的声音带着点儿磁性和BJ腔，说话的时候总是不急不缓，有点儿散漫，却不敷衍，很认真，让人轻松。 　　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和他相处，她会不自觉的卸下所有防备，甚至内心深处时不时还冒出一丝愉悦，莫名放松。或许两人的确是因为几年前有过生命之交，所以潜意识里相处起来才如此随意融洽。她从心里已经接纳他，相信他，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缘分这种东西，纵使千言万语也难捋清。 　　饭吃完，顾栖自觉把桌上的垃圾收进袋子里，准备等会下楼扔了。 　　司承硕起身说：“我和你一起过去帮忙。” 　　“不用。”顾栖下意识拒绝：“我能处理，昨天耽误你一天了，你们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别把时间浪费在我的事上。” 　　司承硕拿起车钥匙，走在前面，煞有介事地说：“只有临时抱佛脚的人才会在考试前拼命复习，而我需要在考试前拼命放松，所以你担心的问题，根本就是多余的，我不缺这几天时间。” 　　顾栖：“……..”说的跟真的似的。 　　司承硕说的也确实没毛病，从大学到研究生，他考试没掉过链子，也没担心会考砸的问题。 　　过了会见她不说话，他问：“怎么你不相信？” 　　“信。” 　　司承硕勾了下嘴角，进了电梯，顾栖跟在他身后。 　　从这里到顾栖小区就几公里路，中间隔了个大型商场和一个小区，司承硕住的靠市中心，顾栖住的偏一点。 　　顾栖当时买房就是看中小区环境清净，市中心太过喧嚣热闹，到处都是汽车的鸣笛声。 　　到楼下，司承硕在车里等她，顾栖上楼简单的清洗一番，换了套衣服，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下来了。 　　上车后顾栖先给唐芸打了电话，唐芸说顾远舟的遗体昨晚已经被人拉走了，下午准备火化。她和唐涵涵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让她直接去那里与她们汇合。 　　挂了电话，顾栖对司承硕说：“直接去殡仪馆吧，下午火化。” 　　这个时间段其实还早，到那也就十二点左右。但是下雪，路上怕堵车。顾栖心想到了在附近找个地方先吃午饭也是一样的，起码时间上不会耽搁误事。 　　走到半路，唐芸和唐涵涵说已经到了，问了人得下午两点才开始，顾栖让她们先找个吃饭的地方等。 　　顾栖和司承硕到的时候，在附近一家菜馆见到了唐芸母女二人。顾栖上前问：“点菜了吗？” 　　“还没有。” 　　顾栖拿起桌子上的菜单，递给唐芸一份：“点吧。” 　　顾栖偏头问旁边的司承硕：“你有什么想吃的没？” 　　“我随意，你看着点就行。” 　　顾栖点了几个家常菜，叫来服务员。等菜期间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正盯着司承硕看的唐涵涵。 　　偷看被抓个现行，唐涵涵尴尬的收回视线，盯着地面。 　　顾栖随意地收回视线，默不作声看向窗外。 　　司承硕头低给秦佳回信息，并没有过多注意桌上的动静，自然也没有察觉到旁边顾栖眼里的复杂情绪。 　　菜渐渐上齐了，几人沉默的吃饭，没有太多话题，倒是唐涵涵目光时不时的往司承硕和顾栖身上来回瞄。 　　饭吃到一半，司承硕可能也察觉到了唐涵涵目光，脸上凉淡的没有表情。 　　唐涵涵原以为他会多说几句话，可没有，礼貌的对视一秒后，司承硕眼底目光疏离到没有温度。直到吃完饭。 　　他还是那么矜贵高不可攀，一副不轻易近人的样子。每次她只能在远处仰望他，这样的自卑感，让她没有勇气跨越。 　　她想控制自己，但是一见到他就忍不住，视线总是不自觉追随，即便她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很不礼貌。 　　吃完饭顾栖去吧台结账，几人一道去了殡仪馆。 　　大厅里顾栖手里拿着一份火化协议，上面有她的签字，她把它交给工作人员，然后几人就站在外面等。 　　大约半个多小时，有工作人员出来问他们：“你们有家属需要为亲人纳骨吗？” 　　“我去吧。”顾栖上前说：“你们在外边等我。” 　　唐芸两眼又红了：“我和你一块去。” 　　顾栖点头。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顾远舟这些年，都是唐芸在照顾，她没尽一丁点义务，留下的只有无尽遗憾、心酸和后悔。 　　司承硕靠墙站着，时不时往旁边门口瞅两眼。刚才他想和她一起进去的.......他怕她在里面哭晕过去。 　　唐涵涵坐在椅子上，酝酿许久，最后鼓足勇气朝司承硕说：“你好，我叫唐涵涵，也是海城大学的，比你小三届，你是顾栖姐的男朋友吗？” 　　司承硕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还不算是。” 　　唐涵涵霎时一脸茫然，“不算是”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没在一起？ 　　司承硕显然没有聊天的兴致，掏出手机走到一旁给秦佳打电话。 　　—— 　　顾栖和唐芸进去后，双手套上工作人员给的卫生手套和筷子为开始顾远舟纳骨。 　　没一会唐芸眼睛又红了，顾栖将顾远舟的骨灰装好，全程没有掉一滴眼泪，面色十分平静，心里却窒息般的闷疼。 　　顾栖盯着面前的骨灰盒子，在心里默道：“爸爸，我带你看看我住的地方好不好？我其实已经不恨你和妈了。 　　你依然这么倔，到自己快撑不下去了才想起见你的女儿一面。 　　我猜你是想让我给你送终。可我后悔了，无论如何我都会送你最后一程，愿来世你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弥补今生的空缺和遗憾。 　　我虽是个失败的女儿，但你却是一位完美的父亲，至少在我心中是。这一世我们过的都不幸福。 　　顾栖出来后，司承硕结束了和秦佳的通话，走过去问：“都处理好了吗。” 　　“嗯，走吧。” 　　门外顾栖给唐芸母女叫了车，等她们离开后才上车。 　　车里顾栖阖眼，司承硕问：“出殡下葬的日子定了吗？” 　　“还没，约了明天去看墓地。” 　　“我和你一起给顾伯伯选墓地。” 　　顾栖有些替他担心，“人家都在备课考试，你是真不忙，还是假不忙？” 　　“你看我像忙？” 　　顾栖给他一个安定眼神：“我自己可以。” 　　“也行。”司承硕没坚持，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多少有些了解顾栖，这姑娘外表看上去文静腼腆，实则乖戾又倔强，藏了一身傲骨。 　　顾栖见他不在状态：“要是累了，就换我开吧。” 　　“你从哪儿看出我累了？” 　　顾栖没出声，见他勾了下嘴角。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学习不差，家又是BJ的，考本地大学毫无困难，怎么跑这么远来上学？” 　　“找人。” 　　他没说找谁，顾栖隐隐猜到一些事，有瞬间的愣怔，随即又恢复平静。若不是经常反复做那场噩梦，这些年估计早就把这事淡忘了。 　　“那你很执着，如果换做是我，这么多年，早就放弃了。”顾栖说：“如果当年你找的人出意外了，你会怎么办？” 　　“我有种直觉，让我坚信她还活着，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是啊，有些东西就是命中注定，谁也改变不了。 　　顾栖：“其实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遇见梦里的你，这个梦境缠绕我十年，真实又模糊。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它就是一场梦魇，半真半假虚无缥缈。因为除了梦我在现实里再找不到任何存在过的痕迹，但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偏偏又那么真实。” 　　司承硕看向前方的目光黯淡片刻说：“那些事都过去了，也该忘了，痛苦是不值得被人铭记和留恋的。” 　　顾栖无声地笑了一下，包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崔蕊，点了接听。很快那边传来声音问她：“叔叔怎么样了，好点没？改天我过去看看他。” 　　顾栖握着手机，一时半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怎么了。”那头问。 　　顾栖：“他去世了，前天夜里走的。今天火化，我把骨灰带回来了。” 　　崔蕊听闻，震惊许久。 　　顾栖：“我明天过去选墓地，1月8号下葬。” 　　崔蕊：“我陪你一块过去。” 　　顾栖：“不用，忙你的吧。” 　　崔蕊：“不缺这一天时间，就这么说定了。” 　　顾栖：“那行，明天见。” 　　“既然明天有人陪你，我就放心了。”司承硕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别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怪累的，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后盾，我心甘情愿的。” 　　顾栖弯了弯嘴角，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 　　她开口：“我并不希望依赖任何人。物质上的东西很容易偿还，可精神上的情谊和寄托，是一辈子也还不掉的，所以我谁都不想亏欠。” 　　司承硕偏头纠正：“你情我愿的事，和亏欠没关系，我不勉强你。你应该庆幸当年舍生救的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现在像我这么重恩情的人太少了，你慎重考虑下。” 　　顾栖佯装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说：“那我考虑考虑，免得错过了这么罕见优秀的人。” 　　司承硕脸上瞬间堆砌了笑容，灿烂的晃人眼。 　　顾栖连看好几眼，心想这世界真是不公平。司承硕全身上下都完美的不可挑剔，像是上帝的佳作。要说唯一的不足，就是和人相处的时候，身上少了点人情味，总是一副凉薄又不讲情面的模样。可偏偏对她态度没有一丝一毫的疏远。顾栖想不通，当年匆匆一面，就能让他记忆如此深刻?